‹ 归墟手册2/8 章 · 1784 字

第2章 第二章 深渊纪年

离开青丘的第七十三天,我的飞行器终于不再漏冷却液了。

类帮我修好了它。或者说,类用某种我不理解的方式,让这架机器学会了和这个世界共生。现在它的外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生物膜,像青苔,又像血管,在夜间会发出微弱的磷光。我的扫描仪显示,这些有机组织正在替代原本损坏的电路,以一种比硅基更高效的方式传递着信号。

「它现在也是『类』了。」类在送我离开时说,「带着它,归墟会认出你的味道。」

我没有问他归墟是什么味道。在这个世界,气味是一种比语言更古老的数据协议。

我的目的地在渤海之东。九尾在我离开前,将一段坐标直接写入了我的神经接口。那不是地理坐标,而是一段频率——一段来自地壳深处的、有规律的脉冲。她说,那是心跳。

「谁的心跳?」我问。

「所有被丢弃者的。」她说。

---

飞行是缓慢的。这个世界的「灵气」辐射对精密仪器依然不友好,我的导航系统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失灵一次,需要靠目视辨认那些《山海经》里记载的「地标」来校正方向。

我飞过堂庭之山,看到那些「棪木」的合金枝干上挂满了发光的果实,像旧时代的信号中继站。白猿在枝头跳跃,它们的眼睛是改装过的光学传感器,能看穿云层。它们看见了我,但没有攻击,只是用一种复杂的、近乎悲伤的眼神目送我远去。

飞过猨翼之山时,我降低了高度。那里被标注为「不可以上」,但我的传感器显示,山体内部是空的。那是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地下设施,某种曾经用于培育「怪兽」的生物工厂。现在它 abandoned了,只剩下怪鱼的化石和白玉般的冷却管道,在暗河里沉默地发光。

我在那里补充了水源。水里有微弱的辐射,但我的过滤系统还能工作。更重要的是,我在河床里发现了一块刻满符号的金属板——那是甲骨文和机器码的混合体,记录着某种古老的实验日志。我把它收进了行囊,和《山海经》放在一起。

「记录一切。」我对自己说。

---

第八十一天,我看到了海。

那不是旧时代地图里的渤海。那片水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近乎金属质感的深蓝色,表面没有波浪,只有细密的、像电路板纹路一样的涟漪。海面上漂浮着巨大的、半透明的结构,像水母,又像废弃的降落伞。我的生物扫描仪疯狂报警——那些东西是活的,而且它们正在以某种方式「阅读」我的飞行器。

我降低了高度,试图从它们上方掠过。但其中一个突然伸出了触须——不,是光缆——缠住了我的机翼。

飞行器剧烈震动,然后失去了动力。我坠向海面。

在入水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它不是水母,也不是降落伞。它是一个大脑——一个被放大到房屋尺寸的人类大脑,浸泡在某种透明的凝胶里,表面的沟回是光纤,突触是微型处理器。它的眼睛,如果那可以称为眼睛的话,是数百个并排的摄像头,同时转向了我。

然后,水吞没了一切。

---

我没有死。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燥的、散发着霉味和臭氧味的空间里。四周的墙壁是由某种骨质和金属混合的材料构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本——有些是《山海经》的原文,有些是我不认识的符号,还有些是纯粹的二进位代码。

「又一个掉下来的。」

一个声音响起。和类不同,这个声音更湿润,更空灵,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我转过头,看到了说话者。

它有着人的上半身,但下半身是鱼尾——不,不是鱼尾,是某种流线型的机械推进器,覆盖着鳞片状的太阳能板。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我能看到下面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发光的液体。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柔和的、珍珠般的白色。

「鲛人。」我说出了这个名字。《山海经》里记载过它们,「其状如鱼而人手」,其「泪」可以化为珍珠。

「你们管我们叫鲛人。」它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电子合成的和声,「我们管自己叫『深海归档者』。在清洗之前,我们负责维护地底的数据库。」

「这里是归墟?」我问。

「这里是归墟的入口。」它说,「真正的归墟,在下面。」

它用手指了指地面。我这才发现,我所在的这个空间是一个巨大的垂直井道的内壁平台。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偶尔闪过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向上望去,井道的顶端消失在黑暗中,但我能听到海水在很远的地方流动的声音。

「我被那个……大脑……抓住了。」我说。

「那是『烛龙』的视网膜。」鲛人说,「或者说,是烛龙监控系统的一个节点。它曾经负责监视整个地表,现在它疯了,只剩下吞噬和记录的本能。」

「烛龙?」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