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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衰草斜阳(五)

云梨见他进来,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盛晖鸣见到眼前弱不禁风的女子,也是微愣,随即问旁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在哪抓住的?”

一旁的小将答曰:“这女子是在城内抓到的,人刚醒,还没来得及审。”

“城内抓到的?”盛晖鸣望着她凶神恶煞道:“霍炀军队行至何方?老实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我……”云梨抖如筛糠,隔壁那人血肉模糊的手指还在她眼前浮现,她原想说不知道,可那人也是这么回答,却被折磨的几欲求死,她咬咬牙,只好沉住气道:“我不知道他们的行军方向和路线!因为我的确什么都没看见,如果我为了活命而编造谎言,于你们也是百害而无一利;倘若只是为了灭口而审问,那也无需多言,只求一个了结。”

盛晖鸣听后一愣,差点没绕明白,半晌后才怒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看来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老实交代了。”说完他自己心里也发虚,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可别两鞭子打死了,但此刻主君就在身后站着,他也是紧绷着一根弦,手中的鞭子刚扬起来,就听身后沈临佑的声音传来:“慢着。”

盛晖鸣不明所以扭头看他,云梨抬头,只见黑暗中站着一名男子,她看不清他的样貌,但视线中的寒意让她明白那人正盯着自己。沈临佑道:“放她下来。”

众人都是一愣,沈临佑紧接着道:“继续审他。”

原来那霍家士兵不知何时已经醒转过来,他再受不了酷刑折磨,看到云梨被放下来的那一刻,什么荣誉什么使命在他面前都已经不值一提,他只想活命!“我说,我全招了!霍炀将军受主君之命前往平川府,至于目的为何小人实在不知!”

盛晖鸣松了口气,可算审出来了,回头看了看云梨,再看了看沈临佑,突然明白过来他的用意,到底还是主君魔高一丈,只一个小小举措,便轻而易举瓦解此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沈临佑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抬脚便走,其余交给盛晖鸣善后。盛晖鸣看见云梨战战兢兢缩在一旁,便多了个嘴询问:“这女子如何处置?”

沈临佑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云梨一眼,井睿只稍一个眼神便能明白主子的心思,他朝身后摆摆手:“带回去。”

回到临时住所,井睿沏了茶,便将两人留在了房内。云梨扯着衣袖,双肩止不住的颤抖。沈临佑喝了口茶,问:“叫什么名字?”

“云梨。”

“哪里人氏。”

“罗河县人氏。”

“罗河县……那怎么会来到百里之遥的泗水郡?”

云梨深吸了一口气道:“在家乡时常听人说泗水郡富庶太平,所以与同乡三人结伴而来,到了才知已是空城。”

“你同乡身在何地?”

云梨咬了咬唇,低声道:“半月前醒来时,三人都已不见了。”

沈临佑顿了顿,这才仔细打量她,见她身上胡乱穿着外衣,不知是冷还是怕,浑身哆嗦不停。

“井睿。”他扬声叫道。

井睿应声进来,“主君有何吩咐?”

“给她找件衣服,带下去吧。”

井睿有些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倾着身子问:“带……带去哪?做什么?”

沈临佑睃他一眼:“有什么做什么。”

出来后,井睿忍不住回头看了云梨两眼,长得倒是清柔玉秀,也不知主君到底是看上她还是没看上她。好歹给她找了两件厚衣,递给她道:“咱军营都是男子,这衣服你先将就穿吧。”

云梨顺从接过,井睿又道:“听说你被抓到时正在啃腊肉?”

云梨脸微红,不作声响地点了点头。

井睿道:“生腊肉都嚼得动,那你牙口还真不错。这小院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往,你就暂且住下吧,稍后给你盛点米粥来,饭点还没到,你先垫垫肚子再说。”

见他要走,云梨开口叫住他:“大人。”

他回头:“叫我井睿就好,还有什么事?”

云梨将指甲嵌进了皮肤里,“我需要做什么?”

井睿闻言也禁不住打量起她来,片刻后笑道:“主君还没人伺候衣物,你便先替他洗衣服吧。”

云梨松了口气,进了屋子自去换衣服。再推开门时,见井睿端了饭过来,瞧见她也是眼中一亮,他当时专门挑了两件小号的衣服,可穿在云梨身上还是显大,云梨挽着衣袖裤脚,腰间系上束带,没想到穿着男装的她却有另一番风姿。井睿将米粥和两个馒头放在她面前,又指了指院内的竹筐,“主君的衣服我也给你带来了,待会吃完饭再干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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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月过去,云梨现在虽然吃穿不愁,可每天仍是战战兢兢,来来往往俱是阳刚之躯,就她一个女子,焉有不怕。况且听沈临佑的语气,最终会如何处置她也未说明,犹如活在刀刃上,生怕一不留神就丢了小命。

沈临佑得知霍炀在平川府后一直没有动静,盛晖鸣不解:“如今霍炀与公孙氏对峙不下,我们何不趁此机会攻上平川府打他个措手不及?”

见沈临佑一言不发望着自己,盛晖鸣又是脊背一凉,他宁愿跟着韦震那个暴脾气都不愿跟沈临佑独处,偏偏这次沈临佑还就单独留下了他,沈临佑只要不说话,他就惊得寝食难安,偏又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半晌后才听沈临佑道:“大军前往定关塘驻扎,此时天寒地冻,过不了许久北方河面便会结冰,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单从哪方面讲现在都不是起兵的最佳时机。我这么说,你可懂了?”

盛晖鸣脸涨得通红,点头如捣蒜般:“懂得懂得。”

井睿这时进来布菜,沈临佑捏了捏眉间对他道:“你先出去用饭。”

盛晖鸣立刻抱拳:“属下告退。”

布完菜,井睿道:“派去打听的人回来了。”

“怎么说?”

“云梨原籍曲安府,自幼父母双亡,听闻双亲是书香之后。她小时不受待见,被亲戚家推来推去住上个把月,谁也不愿抚养,十二岁时便离开了曲安府独自出来谋生,而后一直居住罗河县,已有六年之久。”

“她都做些什么营生过活?”

“听当地人说她种得一手好梨树,春卖梨花夏卖果,冬天若是有富余,还会酿些梨酒拿去市集卖。”

沈临佑唇边含笑:“会种梨树?倒是不多见……与她同行的人呢?”

井睿道:“据说是一男两女与她同行,男的叫荣浩宇,四处做些零工;女的一个叫昭如,一个叫路姗,都是集市上摆摊讨生活的。手下的人去打听时,有户人家很是关心她的去向,一直追问她的近况。总之是个底子很干净的人,生活作风也正派。”

沈临佑放下碗筷,“知道了,下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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