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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月乘风(一)

接到大军已至定关塘的消息后,沈临佑随即整装动身。临行前一晚,他对盛晖鸣道:“我引军五百先行,待过了陵西谷再派飞鸽传书与你汇合。”

盛晖鸣谨遵军令,莫敢不从。

井睿道:“小院里的人怎么办?”

沈临佑愣了半晌,才想起他说的是谁,好似自从将她带到这里就没怎么见过,若不是衣服上的淡淡梨香,他几乎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见他不说话,井睿也不再追问。

次日云梨醒来时,见院中的竹筐空空如也,这才知道沈临佑已经带着五百铁骑离开了。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她再次慌神起来,他这样什么都不说,她到底是能走还是不能走呢?倘若走,又能走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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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佑带兵行至陵西谷,一路太平,但似乎太过平静,连井睿都觉得有些诡异,“属下仍然觉得走水路似乎更稳妥些,虽然时间久,可也不像这山谷里空荡静谧,实在有些瘆人。”

沈临佑紧锁眉头,来不及细想其他,只见远处有碎石滚落,在这静谧的山谷中尤为惊险,沈临佑随即勒马,抽出宝剑极目远眺,“距出谷还有多远?”

参军答曰:“四十余里。”

沈临佑便对井睿道:“传令下去,所有人调转马头,速回泗水郡。”

山头的霍筹左右等不到他们走近,探子回报:“沈家军半路折返,正快速离谷。”

霍筹大怒:“到嘴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都给我追!取沈临佑项上人头者,赏金百两!”

沈临佑等人还未跑出十里,身后便有大军逼近,喊杀声直冲的山谷回响不绝,参军回头看见黑压压的骑兵,对沈临佑道:“前方左转有一山林,可列阵迎敌!”

井睿也抽出佩剑道:“临死前带走霍军一百,也算死得其所!”

霍筹等人追至拐角,还没来得及观察,就见山林里冲出一队铁骑,个个持枪佩剑直冲他们面门而来。霍筹领兵两千,何惧区区五百人马,仍高声喊道:“取沈临佑项上人头者,赏金百两!”话音刚落,一道箭矢就从他头顶擦发而过,他惊了一跳,随即也拍马冲入阵中忿急作战。

直到朗月当空,厮杀声才渐渐消止,山谷中疾风骤过,吹得那清辉白月似乎也披上了一层朦胧黑纱,霍筹怎么也没想到两千精兵竟会不敌五百铁骑。他肩膀中了一刀,此刻急火攻心,又痛又怒,这时副将回报:“沈临佑被左右将领护着跑了!”

霍筹咬牙切齿:“我们还有多少人马?”

一旁的将领回道:“不足三百。”

“给老子追,他定是跑回了泗水郡,我这回非将他碎尸万段!”

沈临佑身中一箭,上下又挨数刀,此刻只是咬牙强撑。井睿和亲卫军刚护送他回到泗水郡,便见霍筹引军追来。众人快马扬鞭仍是不敌霍军马速,与前锋又战十数合,砍杀几十余霍家精兵,又折损将士三个。井睿将沈临佑引至街口,抄起马鞭狠狠一抽,见沈临佑转过街口不见,他又跟着其余亲卫军朝另一方向奔逃。

自入冬来便很少刮过这样的狂风,云梨披衣走到窗边,正要合窗,突然看见院外倒进一个人影,她抄起门闩,哆嗦着走到门外,扬声道:“什么人?”

见那人面朝下仍旧倒在地上,连动也不动,云梨这才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不料刚走到他身边,就被这人一把抓住脚踝,“进屋!”

云梨认出沈临佑,见他血腥气重,犹豫片刻,将门闩丢至一边,扶起他往屋内走去。云梨看他身中一箭,其他也不知伤口究竟在哪,只有鲜血濡湿衣襟还在往外渗着,欲要替他寻药,却被他牢牢抓住手腕,“找盛晖鸣,让他速速领兵支援。”

云梨与他对视片刻,咬了咬牙只能冲了出去,谁知走出院门没多远就被霍筹领兵截住。万街空巷忽然跑出一个女子,如何不令人生疑?云梨被团团围住,不敢动弹,此时有人高声叫道:“此女子身上有血迹!”

霍筹立刻警觉,下马奔至云梨身边,掐住了她的脖子,“沈临佑在哪?”

云梨有一刹那的犹豫,可最后还是艰难吐字:“不……知道。”

霍筹适才损失两千余人,现下正是杀红眼的时候,愤恨不甘尽数体现,此刻哪容得下一个女子计较,于是发狠死死箍住她的脖子:“说不说?!”力道之大让云梨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命悬一线之际,一道箭矢划破夜空插入霍筹手掌,登时把他痛得失声嚎叫,盛晖鸣与井睿等人带着留守的百余铁骑赶至,彻底剿灭剩下的三百霍军,又斩杀霍筹回去复命。

此次沈家军虽损失惨重,可井睿面上还是难掩喜色,尤其见沈临佑气色比先前好上许多,禁不住眉飞色舞道:“此次我们以五百之势破敌两千,还斩杀了霍贼的侄子,可算是扬眉吐气一回。”

盛晖鸣道:“他们这回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霍峻嵻不会善罢甘休。”

井睿道:“梁子早已结下,他还能如何,如今北方水路快要结冰,他就是气死也要等到来年。”

沈临佑微微皱了皱眉,问:“方仕然可有消息?”

盛晖鸣道:“早前已来过信,最迟两日便有船来。”见他按着伤口不言语,忙又说:“属下不再打扰主君休息,先行告退。”

井睿见状,也要退下,却被沈临佑叫住:“她如何了?”

井睿反应过来,回道:“云梨受了些惊吓,军医给她敷了药膏,想是已无大碍。”说完欲走,却又听沈临佑道:“叫她过来。”

井睿有些惊奇,忽而明白过来,忙答应着去了。

云梨进来时,见沈临佑已被仔细包扎过,只是面容还有些苍白憔悴。见她瑟缩在门口,沈临佑道:“你这么怕我?”

云梨便走近了些,沈临佑朝她伸出手,她不明所以,好半天后才敢将手递给他,没想到受伤后的沈临佑力气依然大得惊人,他将云梨拉近身前伸手扯她衣领,云梨吓得回头看他,他却用手指将云梨的脸推回去继续扯她衣领看着,只见白皙的脖颈上是一大片刺目惊心的紫红淤痕。

“为什么不告诉他?”

沈临佑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云梨沉默了一会,说:“因为你救过我……虽然是你的人马将我抓来,但那天如果没有你,可能我早已被折磨致死。”

沈临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最后放开她的手腕,道:“明天起伺候我的饮食起居,可有问题?”

“没……”

“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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