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中莲26/76 章 · 3058 字

第26章 梦魇

秦皇后话毕,赫连弘澈眉头紧锁:“母后,这怪力乱神之事,岂可轻信。”

“若是母后道听途说,便也罢了,你可知这凤命之说,出自何处?”秦皇后盯着那香炉出神,似是陷入了回忆。

“还请母后解惑。”赫连弘澈疑惑道,从与苏落订婚,他也未曾听闻过丁点的消息。

“护国寺,妙义大师。”秦皇后顿了顿,又接着道:“那时你尚年幼,先皇刚刚薨逝,赐了你与苏落的婚约,母妃去护国寺祈福,意外遇到妙义大师正卜算天机,偶然得知。”

秦皇后想起那时她拜过佛祖,本欲拜访妙义大师,只是,还未入禅房,就听妙义在房中念念有词,直道:“苏落天生凤命,可惜这一劫,看不破,看不破呀!”

苏落,那不就是刚刚与自己的澈儿订婚的女子,竟然是凤命女,富贵祥瑞,可见她家澈儿就是将来的真命天子。自此秦皇后便像待亲女儿一般对待苏落。谁知,十二年来都平安无事,竟在今年出了这等意外,当日情况紧急,她也是束手无策。

“妙义大师?”赫连弘澈确实吃了一惊,本以为只是捕风捉影之事,却不想竟是这般来历。赫连弘澈的神色逐渐凝重,若是妙义大师所言,那可就不得不重视了。

妙义通机关天象之术,擅观气运。当年先帝在南疆起事,寻常百姓不知,他们自己还是听到过一些传闻,传言先帝起事就是受妙义点拨,就连肱骨之臣苏筠也是妙义送到先帝身边,妙义神通可见一斑。而后大晟朝立,妙义年纪轻轻就成了护国寺的方丈,一直以来都颇受先帝赫连臻的敬重,直到如今。

如今木已成舟,赫连弘澈心中五味杂陈,唾手可得的祥瑞之兆就被他这样子拱手让出,心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恼意:“母亲为何不早日告诉儿臣此事?”

闻言,秦皇后神色有些不自然,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即使她身为母亲,费尽心思为自己的孩子筹谋,毫无怨言,但她亦是坐在这后位上的人,天下间有哪个女人能那么容易地放弃这至高位置的尊荣。就连那太后娘娘,不也一样。即使知道苏落是凤命,皇后私心里也不愿弄得人尽皆知,只要让苏落顺利嫁给皇儿即可。

只是面对赫连弘澈的质问,心中也是多了几分自责:“早年间你与苏落青梅竹马,本就是天作之合,苏落即使是凤命,亦不过是锦上添花,便觉得没有那必要,哪知出了这等意外。”

听到母后如此说,赫连弘澈也明白了几分,自己这个母后登位多年,却处处被皇祖母打压,心中已是不平,更怕自己未来的儿媳也压在自己头上,那这偌大皇宫,可真是没有能让她舒心的地方了。

况且这件事也实在怨不上母后,于是捏了捏眉心,轻声劝慰道:“母后不必自责,儿臣今日知晓,也不算晚,儿臣心中已有计较,母后宽心即可。”

看着赫连弘澈似是胸有成竹,自赏花宴后就心神不宁的秦皇后总算是安了心。

赫连弘澈在萃华宫表现得胸有成竹,实则心中毫无头绪,出了萃华宫就匆匆返回了东宫,命人招来了曾青元到书房。

“此事何解,青元先生可有妙计?”赫连弘澈皱着眉头问道。

听完赫连弘澈的叙述,曾青元转了转乌青眼圈包裹着的眼珠子:“属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赫连弘澈挥了挥手。

“不知殿下如何看待苏小姐在大殿之上的表现?”曾青元却是不急着献计,如此问到。

“红杏出墙,捉奸成双,有何可评判的?”赫连弘澈心中闪过轻蔑,从前心中对这个太子妃还有几分敬重,如今可是半点怜惜都没有了,这样的女子竟是凤命女,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瞎了眼。

“殿下此话差矣。”曾青元拱了拱手,“依属下之见,苏家小姐非同一般,不可小觑。”

“此话怎讲?”赫连弘澈皱了皱眉头,疑惑道。

“苏小姐承教苏相妙义之手,先不说这闺训礼仪如何,即使当真做了这出阁之事,又岂会那么容易的被当场抓住。依属下只见,这是苏小姐故意为之也未可知。”曾青元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赫连弘澈的神色,说起来这苏小姐也真是女中豪杰,大殿之上给太子戴了绿帽子还能全身而退。

但眼前的太子殿下,心性也绝非表面上的那般良善,如此耻辱,还能面不改色地受下,曾青元不由得暗叹自己没有选错人。

“她为何要如此?”赫连弘澈倒并不在意曾青元的话,惊诧道。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属下认为,苏小姐是不愿意与殿下的这桩婚事。”

“她可是脑中有疾,待我君临天下,她便是一国之母,世上竟还有如此痴傻之人。”赫连弘澈有些难以理解地道。

“诶,不是所有人都像殿下这般胸怀天下,自古以来女子所求,不外乎尊荣与情意,苏小姐既然不愿入主东宫,想来是自小锦衣玉食,见惯了,心中便只有那儿女情长了。许是早有意中人,想脱身好与自己那如意郎君成双入对。”

“就算如此,这与先生的计策又有何关系?”赫连弘澈不解道。

“苏小姐能做出大殿之事,可见智计过人,那殿下就不可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做的便是让苏小姐回心转意,苏小姐若是自己愿意,背后便有苏相的支撑,再加上东宫的扶持,那之后的事情也可筹谋了。”

“那要如何做?”

曾青元摸了摸胡子,意味深长地道:“自古英雄救美,不知成就多少佳话。”

——

黑,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压得苏落喘不过气来,无论她走向何处,能看到的都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突然,耳边突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唤:“苏落,苏落……”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声音像是萦绕在耳边,却又永远无法靠近,但她无处可去,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这声音就是唯一的希望。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间耀眼的光华刺得苏落睁不开眼,下意识地伸起手臂遮挡,察觉到无事发生,才缓缓放下。

周围终于不是无尽的黑暗,她仿佛身处广袤的宇宙,眼前是星辰点点和纵横交错不知为何物的银线,而在这错综复杂的星轨深处,一处白色的漩涡不断放大,苏落终于察觉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漩涡而去。

“啊——”惊醒的苏落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刚从窒息的泥潭中逃出。摸了摸额头,早已是一头的冷汗。

这已是不知第几次了,自那日帮赫连昱取药归来,就觉得头脑昏昏沉沉,而后睡梦中就陷入梦魇,本以为只是偶然,但这接连几天,常常陷入同样的梦境,差点以为是不是赫连昱在她的饭菜里下了毒。

出了一身的汗,苏落只觉口干舌燥,双手撑起,蹒跚着下了床,点上蜡烛,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又想起了什么,朝柜子走去,翻出了白芨芨之前送的药典,不想今日还能派上用场。

她遇梦魇之事,本可去找师傅妙义,看有何破解之法。可自她从相府归来,妙义便已经不在护国寺。从相府归来的第二日,她像往常一般去护国寺上课,却被小沙弥告知,师傅妙义去云游四方了,不知何日而归,只留了一封信给她。

苏落展开信笺,信中却只留了一句话:“修炼不可颓,凡事专于心,切勿为外物所扰,为师不日而归。”

哪知妙义刚离开,她就真真被外物所扰了。

拿出药典,苏落返回桌前,铺在烛光之下,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安神的药草,一边看一边伸出手去拿茶杯,然而手中无力,一时不察,将茶杯打翻在桌子上,浸湿了那正在看的药典。

“诶!”苏落惊呼一声,无奈又烦躁,真是流年不利。连忙取来布巾,擦拭药典和桌子上的水渍。

擦拭完毕,苏落也没有心思再看什么药典,拖着步子折回床上:“算了,还是明日去医馆找大夫开些安神的药好了。”

苏落后半夜依然睡得不安稳,早早便醒了过来,于是收拾妥当,便进了城。

从医馆抓了药出来已快午时,苏落心中念着父亲,也不知消气了没。突然想起这医馆附近有家甜品铺子,糕点做得极好,父亲极为喜欢,便想着买点带去给父亲。

那铺子与医馆隔着一条街,苏落又不想绕远,便抬步走进了两条街之间的狭窄通道,想抄个近道。

只是,刚走进去没多久,苏落就觉得不对劲,最近被困梦魇,精神恹恹,常常注意力不集中,方才没有察觉到,但在这人迹稀少的弄堂里,那多出来的几道气息再明显不过。

苏落不动声色地踏着步子,猛然间回头,将手中提着的几包药材朝身后几人一砸,转身就跑。哪知刚回过头,就是铺天盖地的药粉迎面而来,苏落只来得及在心中喊一句:“卑鄙。”就晕了过去。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