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苏落头疼欲裂,心中忍不住低低骂道:“哪来的贼子,未免太过下三滥,连蒙汗药都是如此劣质。”
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苏落艰难地睁开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清晰。一套雕刻精致的梨花木桌椅,桌上是青瓷茶具,一旁的长几之上放置着一架古筝,樱红帐幔,一间属于女子的房间,空气中还隐隐飘荡着女子的脂粉香气,以及苏落说不上来的一种特制熏香。整个房间陈设精良,幽雅别致,除了,坐在苏落对面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三位彪形大汉。
一位满脸的络腮胡,一个满脸横肉,还有一个脸上斜横着一道狰狞刀疤,苏落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还真是个个一脸匪气,十分对得起今日这桩生意。想来就是面前这三位大哥把自己绑到了这里。
苏落动了动嘴,想要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嘴还被塞着,双手也被捆在身后,用力呜了几声,示意自己想要说话,对面的络腮胡与刀疤脸对视了一眼,络腮胡站起身,一脸□□,一边取了苏落嘴里的布巾,一边道:“哟,小娘子,喊得这么厉害想干什么?”
苏落压下心头不适,好声好气地道:“也不知几位大哥是求财还是寻仇?”劫色苏落万万是不敢说的,就怕刺激到面前几人。
而面前的络腮胡笑得更加猥琐:“我们不求财,也不寻仇,只想好好疼爱疼爱小娘子。”
苏落心头狂跳,身体也逐渐僵硬,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但仍强装镇定地道:“几位大哥若是求财,想要多少,我出双倍。”
听到苏落如此说,几人却是一愣,互相递了眼神。苏落眼中一亮,还好还好,还有转机。
三人避着苏落低语了片刻,那络腮胡似乎是掌事的人,这次倒是没有那瘆人的□□,只是依然不客气地道:“拿人钱财,□□。有人要取你性命,爷几个心善,不忍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就此丧命,才把你带到这里,你就别想着逃跑了。”
“哟,这是谁想逃呢?来了我这醉仙楼,神仙你也得留下。”络腮胡话音刚落,苏落就听到一声娇笑,接着一道人影推门而入。来人看着四十上下,眼角含笑,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勾引,直勾得那三人目不转睛。
苏落总算知道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了,醉仙楼,京都有名的风月场所,眼前之人看着年纪应当也不是楼里的姑娘,而是管事的妈妈。这三个贼人倒是会信口开河,收了钱财不办事便罢了,还要把她卖到这青楼里再赚一份钱财。
不过转念一想,还好这三位爷贪财,不然她的小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了。
待那女子看到苏落,明显是眼前一亮,开口赞到:“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络腮胡看到那女子似是十分满意,就知这生意是成了,于是开口道:“怎么样,丽娘子,这人也看过了,是不是该把爷几个的辛苦钱结了。”
闻言,丽娘娇嗔地瞥了络腮胡一眼:“自然是少不了几位爷的,门外有丫头,跟着她去取。”
待那三人离去,房里就只剩苏落与丽娘,苏落松了一口气,与女人交涉应当比和那几个大老粗容易些。
苏落瞧着丽娘在圆凳上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只好开口道:“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仿佛就等着苏落开口,苏落话音刚落,丽娘就放下了茶杯,那勾人的眼神瞧着苏落,娇声道:“不管你是何人,来了我这醉仙楼,就别想着还能出去,这楼里,出身官家的姑娘可一点都不稀奇。有些贵客呀,还偏就喜欢你们这样的。”说完,丽娘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落,有恃无恐。
是了,醉仙楼虽然是风月场所,但却与一般的烟花之地不同,接待的大多是朝中官员,名门望族或者有地位声望的富贵人家,可以说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背后自然有人撑腰,难怪有恃无恐。
“我是苏落。”苏落也不与她打太极,直接道。
谁知眼前之人连眉头都未抬一下:“苏落?可是前太子妃苏落?”
“正是。”苏落心中疑惑,虽然她已废黜,但不至于一点威慑力没有吧,好歹也是丞相之女,心中不禁有些没底……
丽娘却是唇角挂着讥笑,低头凑到苏落耳边:“那你可知这醉仙楼之后是何人?”
苏落瞳孔瞬间放大,她还正在疑惑谁要取她性命,难不成……
就见丽娘回身坐好,摆弄着十指丹蔻,随意地道:“没错,就是当今太子殿下,你说,太子殿下这会,是想将你剥皮抽筋呢,还是救你出去呢?”
本还心存希冀的苏落心灰意冷,若是太子殿下要置她于死地,那逃出生天真就毫无希望了。当日大殿之上让赫连弘澈下不来台,想必他必是恨极了自己。只是,如此行事,也不像赫连弘澈的风格,难不成,当真是被惹急了。
丽娘见苏落沉默不语,看来是想明白了:“好了,寻常哭哭啼啼进来的多,像你这般乖巧的倒是少见,只要你乖乖听话,咱也不会为难你。”
苏落垂眸不语,如今只能假意顺从,再借机逃走了,只要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绳索缚着,那她还不是来去自如。
苏落心里正盘算着,丽娘却是端着茶杯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掐着苏落的嘴角就灌了下去。抽出帕子替苏落擦了擦嘴角,才柔声道:“苏小姐,可别想着逃跑,你刚刚喝下去的茶里边,放了上等的软筋散,保你连这房间都出不去。”
本以为对着女子更好谈判,却不想遇到个如此老辣的。苏落心中这才起了几分慌乱,只是面上仍不动声色,只一双桃花眼扑闪着,说不出的娇柔,看得丽娘也愣了神:“行了,你先休息吧,之后自会有人来教导你。”
说着便替苏落解了绳索,没有了绳索束缚,苏落活动了一下手腕,只是那蒙汗药的余劲加上方才喝下的软筋散,苏落只觉得浑身无力,脚下虚浮,刚走了一步,就一个趔趄,正站在一旁的丽娘及时地扶住了苏落的手腕,只是松开手后,嘴角却是意味深长地扬起。
苏落瞧着丽娘,莫名其妙,就听丽娘暗含深意地道:“哟,没想到,还是个黄花闺女,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丽娘只知苏落红杏出墙,本以为早就不是完璧之身,没想到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那这身价可就不一样了。
意外之喜,意外惊吓还差不多,苏落瞧着丽娘嘴角的笑容,只觉得瘆得慌。
几日之后。
京都的权贵之家甚至大小街头都流通着这样一条消息,醉仙楼里新来了一花魁娘子,名唤雪落,生得是美若天仙,身姿曼妙,更重要的是,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三日后,要举行花魁大典,雪落姑娘也要在这花魁大典上第一次接客,那重头戏自然就是与雪落姑娘一度春宵。而这春宵一刻值千金,竟是要客人通过竞拍才能得到,起拍价一百两,黄金。
人们都惊诧于醉仙楼的狮子大开口,而这及其夸张的要价让这消息传递得更加热烈,人们对雪落姑娘的真面目由此更加好奇,但雪落姑娘至今未曾露面,无人知晓。
有人嗤之以鼻,说这是醉仙楼放出来的噱头,但醉仙楼的老板娘却是毫不在意,只放话说,到时是人是仙,一看便知,只劝那没来的客官莫要后悔才是。
而这几日,大街小巷人尽皆知的花魁娘子,苏落,却是度日如年。那丽娘每日都盯着她将那放了软筋散的茶喝下去,然后派楼里的姑娘教她搔首弄姿,苏落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但苏落心中不愿,自是学得不伦不类。
丽娘倒是好耐性,见她如此,也只是冷冷笑道:“你学也好,不学也罢,只要有你这张脸在,不愁卖不出好价钱。”
三日后。
苏落昏昏沉沉的被人拉起,洗漱梳妆,套上一袭白衣,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再加上她头昏脑胀,眼神迷离,一双桃花眼越发水光四溢。整个人清冷绝尘又勾人摄魄,只看得那服侍的小丫头愣神。
同一时间,龙麟卫暗牢,一间放满了可怖刑具的牢房里,三个彪形大汉被捆在十字架上,一桶凉水泼过去,三人齐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三人打量着周围环境,眼中是逐渐放大的惊恐。
他们不过普通山间匪徒,向来只求财不害命,因此虽有恶名在外,却也未曾被官府盯上过,何时见过这种阵仗。
瞧着对面坐在椅子上的赫连昱一袭玄衣,玉树临风,脸色却黑得仿佛能滴出水,眼中满是煞气。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嗒一嗒地敲着扶手,直敲得三人心惊胆颤。
慎行也不曾见过赫连昱这般,不敢再耽搁,厉声喝道:“几日前你们所抓的女子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