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染啊,你没哭吧?」话语里带着两三分担忧。
楚一染却是深谙自个妈的套路,「没哭呢,你别幸灾乐祸了。」
楚妈妈「噗嗤」一笑,「话说一染啊,啧啧啧,要不让你妈我给你介绍几个?」
楚一染眼皮一跳,自知自家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天天恨不得找些乐子出来消遣时间,只得默默做了个鬼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楚妈妈聊。
外头天色渐暗,她边打着电话边走到小阳台上望出去,能看到不远处渐渐亮起来的灯,煞是好看;往近处望便能看到客栈的小花园,小花园里还挂着两盏灯笼,倒是有趣味得很。
她刚想走回屋内,却见着楼下有人走进了花园,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却发现那人是莫离。
莫离手里搬着两个花盆,丝毫没有发现楼上有人在看着他,昏黄的光洒在他侧脸,即便是天色稍暗,楚一染依旧能清清楚楚看到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半跪下,拿了铲子,将角落里原本种在小盆里的一株植物移植到刚拿过来的花盆中,楚一染则倚着小阳台的栏杆居高而下、光明正大地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母亲继续聊天。
脑子里却是想起大半年前拍过的一套照片,她记得很清楚,那套照片是为了给亲子真人秀做宣传用的,照片里那个素日高冷的男星卸下一身清傲,坐在草地上陪儿子组装四驱车。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楼下那个移植植物的男人,会让她忽然想到那套照片,只是一瞬间觉得,一个能用空闲时间来照看花花草草的人,必定会有一颗柔软的心。
她盯着男人的身影发愣,那人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她。楚一染心中一惊,第一反应竟是迅速回到房内,关上阳台门,靠在门上脑袋一片空白,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楚妈妈在电话那头「喂喂喂」了几声后,她才回过神来,嗤笑自己这种傻里傻气的反应。
三月份并不是丽江的旅游旺季,但这座古城依旧吸引了不少游客在此驻足,虽说如今古城中的商业化愈发地严重,却也不失是好热闹的人宣泄的好去处。
街上熙熙攘攘,大研古城中大多是卖民俗物件的小店,楚一染寻思着要在这儿待的时间不短,初次出来逛也便没有带上单反,只是背着个小背包就在外头晃荡。
华灯初上,古城中出名的酒吧一条街也便热闹了起来。路过各个酒吧门口时,能听到里头喧嚣的打碟声,朝着门望进去,里头便是一个闹腾的世界。
想起出门时候林帅同她讲:「不要去酒吧一条街那儿,那并不是真正的丽江酒吧文化。」
也便没有踏进那些个喧嚣的世界。
大抵是太久没运动,不过是走了一个时辰便觉得腿酸痛得很,便找了家小店,点了一份米线。
丽江地处云南,云南曾出过「过桥米线」的典故,所以到了丽江,自然是要尝尝这儿的米线了。
小店面积不大,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她坐下不久,老板便将一份热腾腾的米线端了上来。
拌上少许辣椒油,浓汤中的肉酱同葱花气味氤氲成雾气洒在眼前,煞是开胃。
人们常说饭饱思淫欲,这么一份集聚了「鲜」与「香」的米线下肚,思淫欲倒是没有,就是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于是便慢腾腾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却是在离客栈不远的地方看到一间小酒馆。
不同于方才在大研古城中那些个吵闹的酒吧,这间酒馆反倒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味道。
楚一染踏进店里,就看见莫离抱着吉他,一个人坐在正对酒吧门的小舞台上唱歌,忽而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莫离的店啊。
寻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鸡尾酒,支着头听他唱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言沐青聊天。
店里的人并不多,许是还早,不过仅有稀少的七八个顾客,莫离便坐在高凳上唱着《南山南》。
他的音域很广,音色中带着一缕沙哑,恰到好处的是那种适合唱民谣的声音,很有味道,像是一樽酿了够久的好酒。
一染喝了两三杯酒时,夜色渐起,店里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大多都是来丽江旅游的旅客。
分明才九点出头,大抵是喝的也不少了,一时之间竟也有了微醺之意。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间亮起,她瞄了一眼,是个陌生电话。
狐疑地接起了,却是熟悉的声音:「一染,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一时之间她胃里头好像支了一口锅,方才喝下去的那些酒开始翻滚,好不容易被压抑住的情绪瞬间又涌了上来。
「我想着你也慢慢冷静下来了,想跟你拿一下车钥匙还有房门钥匙。」
其实早就猜到李立会再来找她,毕竟他的汽车钥匙和公寓门的钥匙她都有备份,倒也不是逃避才将他的手机号码拉进黑名单,她只是单纯觉得烦躁,不忿,才不想看见他的人听见他的声音。
「我过几天让沐青拿给你吧,我在出差,没空。」她又喝了一口酒,忽然觉得这杯酒比起之前那几杯苦了些。
「一染……我其实心里还有你的,只是……」
话却是还没说完,就被楚一染剧烈的咳嗽声打断,她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了大半分钟。
待到止住咳嗽,她一字一顿,如同标准的播音员一般说了一句:「李立,我*你妈。」
于是便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小桌子最那端,恨不得扔得远远的不要被自己看到。
屏幕不断地闪烁,微信里言沐青还在同她讨论工作的问题,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难受。
莫离收了吉他的时候,那个坐在吧台右侧的女人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杯子,他蹙了蹙眉,还是走到楚一染面前,看一看她有没有醉过去。
却是被一染扯住衣摆,懒洋洋道:「老板,一起喝一杯呗。」
她似醉非醉,姿态已经是快趴下一般,抬起头时眼睛里却是清明得惊人。她不紧不慢又喝了一口酒,却不知怎么回事把自己呛着了,边咳嗽着边笑,咳得眼泪都溢了出来,硬生生把自己的眼妆晕开,活脱脱一只大熊猫。
莫离皱着眉看她,伸手将楚一染手里的酒杯拿开,放在桌上。她却是不依不挠伸手去拿,「又没醉,老板你不用太担心。」
她着实没醉,虽是喝了不少,但脑袋还有几分清醒,至少清醒到能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莫离的状态。
莫离又是将酒杯拿开,他在这见过无数酒鬼,也见过无数买醉的人,从前至今他鲜少搭理这些客人,可今日却是难得地破了例,大抵是因为自己跟这个女人有过接触,他还是做不到坐视不管。
「买醉伤身。」他居高临下看着支着头半耷拉着的楚一染,开口道。
楚一染却是摇着酒杯,「呵呵呵」地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些什么,自嘲道:「不过是失个恋而已,也算不得买醉。」
闻言,莫离却是走开。楚一染笑笑,想着他应当不会再搭理她这个醉鬼时,便见他折了回来,手中还多了一瓶东西。
他将那瓶酸奶放在楚一染面前,「试试。」
这是一瓶丽江独有的阿安酸奶,拌着稀释过的蜂蜜,甜度恰好,中和了酸奶那一点点酸,恰到好处地爽口。一时之间脑袋里的酒气渐渐散去,仅剩下酸奶的酸甜味道。
她抬头对男人一笑,「谢谢招待。」
男人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淡淡说了句:「心情不好就别硬撑,你没有那么坚强。」
一口酸奶还残留在舌尖,味道透着味蕾漫到心间,分明是拌了很多的蜂蜜,一时之间味蕾却感触到酸涩。眼睛有些痛,感觉再眨眨眼就有眼泪要掉下来一般。
犹记得从前刚开工作室的时候,她还不似现在这般有名,骨子里的傲气让她拒绝了父母的帮助,一个人打拼到了如今的地位,练就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风云不变、谈笑风生的能力。
可是如今,也正是这份能力狠狠地中伤她。因为她坚强,所以她应该被抛弃,因为她坚强,所以她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
也忘了多少个深夜,对着堆积如山的图片差些崩溃,却依旧压着心中的不耐烦继续工作;也忘了是第几次看《喜剧之王》,看着周星驰喊的那一句「我养你啊」,泪流满面。
可其实她没有外表那么坚强,这个陌生的男人,竟是第一个看穿她的人。
可她还是笑,强撑着眼睛的痛,忍着不让眼泪出现,对着莫离道:「还好吧,我没事。」
男人的眼睛却好似能看透一切,淡淡地看着她,如同轻轻松松就能把她看穿一般,「别硬撑。」
楚一染望着他,良久,眼泪便落了下来。
第二天楚一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
她摇摇晃晃下了楼,脑袋渐渐回神,悄悄走到依旧在上分的林帅身后,沉着声音在他耳边叫了一句:「兄弟。」
林帅手一抖,果真,屏幕又暗了下去,他哀嚎道:「姐姐……你太吓人了!」
楚一染自顾自倒了杯水,问道:「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林帅顾着打游戏,也没有怎么思索,「莫哥送你回来的,其实你也没多醉,还能自个走路自个开门,就是反应有点迟钝而已。」
楚一染「哦」了一声,想道自己还以为是做梦,果真昨天是和那个高冷的帅哥搭上了话,还被他扶着走了一小段路。
再踏进莫离的小酒馆,是晚上八点钟。
在大研古城内吃完饭,又兴起地拍了几张照片后,楚一染便哼着小曲进了酒馆内。
依旧是坐在吧台右边的位置,点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看着酒馆内的众生百态。
临近十一点时,有两个青涩的学生模样的女孩子跑到小舞台边跟自弹自唱的莫离合照,缠着他要电话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