麽都没办法要自己走进去。
打开门,走进去为那个人换上新药,重复的动作在过去几天里都没有变,只是这一刻的顿点早就有心理准备,却没想过自己终究无法毅然的完成。
怎麽都无法勉强自己。
忽地,门开了。
看著门外兀自怔然的人,单季扬面无表情的脸上闪逝而过一丝异样,却只是瞬间的令人无法捉mo。深眸一敛,强硬的拉人进房里,迳自将门给踢上。
位置突然互换,苏澄愣愣的被拉著走,看著男人的背影,意识有短暂的稍息。徐徐地垂下眼眸,硬是掩去眼里瞬间的丝微波澜。
换药的过程进行极缓,苏澄一步一步都无法要自己加快。
本该上药的动作霍地一停,苏澄出神看著手里的另只大掌,指尖不觉的伸出,细细细抚过上头已近完整的伤口,每一寸的结痂都很完美,不久,也只残留下疤痕了。
完好的结痂体,已不用再经过上药程序。像这样将那只手掌握在手里,感觉那温度与触感……都是最後一次了。
想著,眼里一阵迷离,将那只大掌覆上自己颊畔,隐隐的温热从中传递而来,苏澄阖上双眼,俯身让自己靠在男人肩窝,不再想。
……
再次醒来,头上枕著的手环过了颈与肩,他还是在男人怀里。室内昏暗微透,窗外已是一片深蓝苍芎。
过去的几天里,两人间只有沉默徘徊。每一个入睡的夜,他没有走进廊底的房间里,却选择在隔上几间的客房里入眠。
每一次他总是忽地在半夜睁眼醒来,却望进一双在黑暗里格外清亮的湛眸,身体也随之落入熟悉的宽大怀抱里。男人总是不语的抱著他走回那间房内,相拥直至隔日。
这是第一次醒在犹闭著眼的男人面前,以往他总比自己先行醒来,这也是第一次,他可以这样细看他每一份熟睡下的面容。
像要深深刻下般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看著。
视线一一细览而过,穿过凌乱垂在额间的发丝,经过眉与眼,一路往下到高挺的鼻子和紧闭的薄唇……
忍著想要伸出指尖记上那股触觉,苏澄紧紧攥著手,却止不了每一次的颤悸。
他知道,其实他知道,那三个字不是男人想要的,也不是他想听的……他想要的……是他还找不到出口的……
许久,直到日出的白光sh_e来,苏澄最後一次看向那张深刻的五官,轻轻闭上眼,咬牙忍住了最艰熬的瞬间。
再次睁开,黑眸里又是一片寂静。
脱离男人臂弯,苏澄缓缓地下床朝门外走去,直视前方的胶著没有回头,所以忽略了一双瞬间睁开,却丝毫不带睡意的灼灼清亮深眸──
跨出门槛的刹那,手被拽住,牢牢落进另一只宽厚掌心里。
「留下来。」
71
温热的掌心,低哑的冷质嗓音,从身後耳畔处传来,直接撞击进心底最深处。
这个男人,还是那样的狂傲与霸气。
他又怎麽会不懂,这已是男人的最大底限了……
而他,却依旧只能选择背对,扬高头部缓和眼里迅速蔓延的液体,却还是挡不了汹涌而来的模糊感,然後,垂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是平稳的呼吸却夹杂著不和谐的细微杂音──是心脏最疼痛不堪的呐喊。
他不是在等待,却终究只能顺延的时间而走,毕竟只要这一天还未真正到来,在一起的时间就还有希望延长。……他近乎绝望地在争取。
然而事实终究跟时间一样残忍。
左腕的骨架愈合了,这男人却用他的左手换他回来,一次次不留情的损毁,都像无所谓般的,没有为他自己选择後路与结果。
但不管是他的还是他的,现都已是近乎完好,只要不再需要包扎,一切就只能终止。留下的馀痕,在未来会消之不退,每一条都细长如丝,紧紧
的压缚在深处,带来了所有最尖锐的疼痛与艰熬。
然而除了疼痛他们却还有更多必须在乎的事。
抬头,凝视前方忽略掉已模糊的视线,苏澄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後再轻轻地,却是毅然决然地,挣脱掉身後被拉住的手。
两只手就此分离。
指尖滑出了最後一道隙缝,掌心的温度也随之消散而去,只留下翻涌的冷意,将全部都冻僵。
「转过来看我。」
跨出的步伐不由自住的停顿住,下一瞬间想再慌忙的跨出一步,却只能仓皇落进一个连背後都可感觉到熟悉的怀里。
双眼被捂住往後靠上一具x_io_ng膛,看不见前方只有一片黑暗,明明就不是害怕的,可是落下的泪却汹涌不停的钻出指缝。
「不……」急y_u逃离的,苏澄使劲想拉开彻底阻挡住视线的大掌,却无法挣动半毫,被困住的头部只能无力的摇摆。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你就真这麽没胆?」
不是的……苏澄不停的摇著头,他想这麽告诉他,却什麽都无法回应,只能用尽全力挣扎。
两人在挣扎与制牢里反反覆覆,直到一方再也乏力,只能颓然的不再动,放任源源不停的热液不停的往外掏,落入单季扬手里。
「是吗……」
良久,才又传出这麽一声低语。
淡漠的声音,明明就是疑问,却听得出其中的妥协。
方纔的慌忙已是荡然无存,眼里的黑暗放手了,背後的x_io_ng膛也离开了,苏澄有瞬间的震颤,之後只能随著凝滞的空气一同静止。
一片冷意忽地全数袭上他,身後的渐渐远离的脚步声极细微,但苏澄还是听到了。周围只剩他自己一人,他不敢回头,他不敢回头去看已放开他的背影,他只能选择离开原地。
两道背影,就此不同方向。
……
直到空荡的空间里传来一声轻门被关起的轻响,轻轻阖上的力道回盪在彷佛没人的房子里
「该死的……」
一声轻喃似的低咒,带上了疲惫的喟叹,却没带上可能就此平淡静止的思绪。
「碰!」甩上了门,向来妄为狂肆的人在情感与xi_ng格的冲突下,没有选择就此罢手──
转身,朝同一个方向的足迹追了过去。
※※
机场外人群松散,机场内却拥塞人满。
他伫立在大厅,手中握有机票,身边却一件行李也没有,拥有的,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周围人来人往,宛若空洞的黑眸里一片死寂,失神的凝望著飞机班次,却无动作。
冷意一直消褪不去,下意识想找取温暖,他环臂拥住自己,却在下一秒怔怔的松开手。
找不回失去的温度。
「澄。」
唤著自己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澄恍神般的转身循声一看,近两个月不见的父亲突然出现在眼前,让他微微的愣愕,却不是惊讶。
「爸……」
「要回美国了吗?怎麽没通知老爸?」苏父走近儿子,温和的微笑著。
「我到那边会给你电话。」
拿下眼镜,苏父审视著儿子掩去前刻思绪的面容,挑起了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