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元祐十二年深冬
扬州正值隆冬,才下过一场大雪,莲花坞周遭的莲池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清潆早早的洗漱起床,穿戴齐整就赶去松柏居里给外祖母请安,裹在厚重的貂裘里,握着手炉丝毫没有寒意,迎着飘然的雪絮而走,她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恍惚,‘这已是她借住在外祖家的第五个年头,哪怕如今父亲已平反,圣上又封她为昭阳郡主,她却仍然留在慕家。前世的种种已如过眼云烟,哪怕前世有诸多痛楚与不甘,都及不上疼爱她多年的外祖父母,是自己实在太蠢太轻易受人蛊惑才会落得早早身死的下场。以魂魄的形式游走历代人世间数百载,今朝又重生回到十四岁时,魂魄契合才真正的复苏,心境早已非从前。如今,她还有很多事要做,首当其冲就是替表姐慕清妤避开陆家的亲事..’
一路穿过月洞门,从园子里采摘了盛开的腊梅枝,抵达松柏居时,慕家的几个未嫁的孙女,包括六姑娘清妤、四姑娘清怡、五姑娘清惠..各房的姑娘都有条不紊的候在内院门前,等着慕老太太的接见。慕家其实也有不少表亲,而能在慕家真正冠以姑娘之名的就只有清潆,就连一惯爱掐尖的慕二夫人都不敢有丝毫异议,因为清潆母亲是慕家二老唯一活到成年的独女,二十六岁就死在流放途中,清潆是其唯一活下来的骨血,哪怕是如今蜀王已平反,清潆已改回姬姓并封为昭阳郡主,她仍然在慕家享有七姑娘的身份和待遇。
“四姐、五姐、六姐安好!八妹安好!”清潆自小父母双亡,哪怕是娇养在外祖父母膝下,疼宠有加,未曾在物质生活上吃过半分苦,但着实因着自幼家破人亡而变得性格孤僻又不乐意与人接触,与慕家的众多表姐妹的感情说不上多好,谈不上亲密就是了,甚至是被认为夺走了祖父母宠爱的外姓人,多少有些羡慕嫉妒的酸意。她这般妥帖又大方的行礼问候,还是头一回,将六姑娘慕清妤吓了一跳,连忙回了个万福礼,“七妹!”其他慕家的几位待字闺中的姑娘也吓得不轻,不过也立刻回礼打招呼,要知道,这里可是老太太的院里,礼节是绝不允许有误的,何况,如今清潆还是昭阳郡主之尊,怎么说身份都比她们这些慕家的姑娘要贵重得多。
清潆一改从前的孤僻,下意识露出温和的笑容,“前日宫里差人送来了四时节礼到江南,还有不少京中的东西,都是时下里宫中最时兴的。我一人也穿用不完,待晚些时候,便差柳絮送些去芳菲苑、梧桐苑去给姐妹们。”‘清潆在慕家身份特殊,得长辈疼爱,独自居住在莲花坞,而慕家其他姑娘则分别居住在芳菲苑和梧桐苑,拥有独立的院落,实在是令人羡慕的。莲花坞是慕府景色最美的院落,处在莲池之中上的独栋楼阁,小园中还栽种着诸多名贵花种,楼下有一条回廊环绕着大半的莲池,下大雨时都能赏雨。要去到莲花坞,有一条独立的道路,也能乘坐船坞而去,这里是慕府最有意境的一处院落,也是清潆的母亲慕素莲出嫁前居住之所。’
慕清惠有些不敢置信,低声嘟囔着,“这位贵主今儿是受什么刺激了..”被慕清怡悄然握住了手腕,微摇摇头。就见慕清妤在悄然观察了那位好一会儿,才大方道:“七妹,多谢你记挂咱们姐妹了。”慕清怡也大着胆子活跃着气氛,“七妹啊,你那些好东西咱们姐妹早就惦记好些时候了,咱们姐妹若真去莲花坞坐坐,你可别推脱。”她们能轻易接受她的改变,其实也和平时有关,从前的清潆不算很难相处,只是性格敏感,胆小又怯懦,日常除了给长辈请安之外,都是窝在莲花坞里,刺绣、莳弄花草、看书什么的打发时间。慕清潆点头,“那敢情好,诸位姐妹随时有空可来莲花坞,此间雪景特别美,我们一同煮雪烹茶,亦是应景。”
对于莲花坞的景色,慕家姐妹们早就垂涎多时,只是因着这个七妹自幼性格孤僻,又从不主动邀请,她们哪怕是想去也不会主动说,此番也拉近了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哪怕只是表姐妹,也相处多年。在这个时代,在娘家的生活才是最舒服,出嫁后相夫教子才是真的没有了半点能轻松,熬成婆婆才能真正松快,可却是已经老了,这就是女人的一生。
闲话几句,里头慕老太太已经起了,身边的卫嬷嬷是老太君的陪嫁,以二嫁之身仍然谨守在主人身边相伴,大丫头们掀开了厚重的帘布,卫嬷嬷迎了出来,给几位姑娘行了礼,“老太太浅眠,早就听得喜鹊叽喳叫,知道今儿有好事。果不其然,姑娘们都到齐了!”与卫嬷嬷还了个礼后,依次进入了堂屋,暖烘烘的地龙将整个堂屋都烘得暖洋洋的,清潆将手炉递给了身边的大丫鬟柳枝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