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一个多月都是淅淅沥沥的雨雪天,倒也算不得雪灾,因为南方气候潮湿,这是深冬之时最正常的天气了。
这段日子清潆与慕家上下的关系达到了空前的好,以至于,在莲花坞成为了姑娘们常聚的地方,她也真正的融入了几位未出嫁姑娘的小圈子里,参与到她们的诸多喜好和交际中,当然也会交流一些琴棋书画之类的。七姑娘在慕家人眼里也彻底的开朗了起来,简直是让人耳目一新,焕然一新。
再有半个多月就是一年一度的春节,慕府的下人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元岁的布置和准备好各家的节礼,一切都有条不紊。真宗皇帝连同赵太后赐下的冬日节礼也随之而来,都是些宫制之物,加上文思院准备的郡主身份对应的日常物品,都统统打包到了慕家。奉命前来送礼品的是赵太后宫里的胡内侍。这位胡内侍每回来都堆着满脸的笑容,不仅眼里都是满满的怜悯,还有诸多叹息,据说蜀王年幼时,胡内侍的弟弟也是跟在蜀王身边贴身伺候的,而蜀王之后又在当时赵贵妃(当近赵太后)膝下养过几年,所以赵太后对蜀王这个便宜儿子还是挺喜欢的,因为存在感确实不高。真宗皇帝也不过是庶出,自然不是赵太后所出,不过赵太后由贵妃晋位皇后,那就是嫡母,所以才能成为皇太后。而在国政权势下,赵太后的话大抵也没那么管用,蜀王自从被卷入谋反中真宗一意孤行,赵太后多番出言劝谏要查明真相,可惜真宗当时立足未稳,只能一意孤行,遂在两封有心人杜撰的谋逆信件下,敕旨要了蜀王的命,而蜀王府上下包括有孕在身的王妃慕氏在内一百七十二口人全都给流放岭南。此事后,赵太后无奈,只能暗中斡旋,保下了蜀王唯一的血脉姬潆,这也是慕家能明目张胆的养着慕清潆的因由。后来此事在八年后平反,真宗皇帝抱有补偿的心理,不定时就会派人赏赐一大堆奢华昂贵的珍宝来,清潆都一一接受,有没有笑脸那就是二话了,反正她也只是个无父无母无权的郡主,是死是活都是皇帝说了算。
胡内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概真的差事繁忙,慕家奉上了厚重的心意,胡内侍也言语里透露出,‘因着太后异常惦念昭阳郡主,圣上特地下令让工部将原先长安城中蜀王府重新修整好,待明年春节前,全新的昭阳郡主府就焕然一新,届时,郡主就能搬回长安去住了..’清潆自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皇权势大,不光是无权无势的商户慕家吃罪不起,就算蜀王在世也没法拒绝,是怜惜这个孤女还是放在眼皮底下为质都好,她倒不至于多想,反正,她已经是个孤女了,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将胡内侍送走后,清潆就将部分能送人的东西都分散的送到慕家各房,留下一些无法转送的御赐之物,就去了松柏居里。
见外孙女走神,慕老太太已想到了什么缘故,心疼的将之搂入怀里,“我的心肝,真是造孽呀!我老婆子都活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让咱祖孙分离..”清潆轻拍着外祖母的背,“阿婆不哭,虽说皇命难违,可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呢。我要将江南的景都印刻在心里..”这对祖孙俩碍于规矩,也只有在私底下才会这般称呼。慕老太太默默垂泪,“转年你就十五了,这亲事怕也难善了。你都剩了孤家寡人一个,那位怎么就不能放过你..”清潆轻叹了声,替外祖母拭泪,“阿婆,一定会有办法的。若是去了长安,我定然先找到意中人,再去求太后赐婚。”‘她这样的宽慰连自己都信不过,那位帝王始终是不放心她这个孤女,昭阳郡主?昭阳?呵,多么讽刺的封号。’慕老太太恐这般伤心惹外孙女心里难受,遂敛起了伤感,“潆儿,当年你娘在流放途中的遭遇定然要艰难百倍,她虽去了,但只要你好好的,她在天有灵也能宽心。你..定要更坚强。”“我会的,阿婆。”清潆应着。慕老太太道:“长安的水很深,你独自留在那里,始终孤掌难鸣。若真有难,你就去找荣国公府..”“阿婆,您的娘家与荣国公有亲系?”清潆吃惊不已,慕家顶多只是个江南的商贾巨富,最大范围内与权势沾边的,无非是二舅慕承百任兵部侍郎,这就是个区区的四品文官,对于那些王侯爵位的皇亲国戚来说,就和砂砾一样。
慕老太太沉默了许久,才拿出来一块玉佩,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当中刻有一个大大的萧字,“这玉佩你戴在身上,有朝一日危在旦夕,着人送到荣国公府,国公爷定会保一命。”清潆见外祖母不想提起,还是慎重的将玉佩戴在了脖颈最里层,以璎珞项圈遮挡好,“阿婆,您说的潆儿都记住了。您也莫要思虑太多,兴许一切都会没事。”慕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阿婆这一生顺遂,到老时还要承受丧女丧孙之痛,连独女唯一的血脉都护不住,是阿婆无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