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轮天女46/88 章 · 2060 字

第46章 其乐融融

建邺的东郭篱外,位于破岗渎接壤淮水的交汇之处,有一人声鼎沸,品流复杂,被本地人称之为“南市”的小墟市,据说这南市乃句容县盐帮看管的地头。

盘踞此地的不尽是一些下九流的人物,可算是一块藏污纳垢、龙蛇混集之地。

南市今天才不过日中,已有两大帮人马,分别号召了过百人众,正在大声叫嚣,互相挑衅,一时间形成两军对峙之势。这两帮人的头目,分别是吴兴沈氏门下的李践和庞小虎⋯⋯

还有句容县的一代豪强——人称“白老大”的盐枭白愁。

庞小虎道:“李践,今天别再给我搞砸了。”

李践道:“你少担心,我李践说话算话,既已答应了钱先生要铲除白愁,自会做到!”

以他现在这个情况,真的能够跟人动武吗?

反观庞小虎,右手被布条吊挂于胸前,臂腕有几片竹夹牢牢固定着尺、桡二骨的位置。

他昨夜出手袭击李践,却遭到对方体内的真气反噬,以至造成这种臂腕骨折的创伤。

“那就好,不然这个盐帮跑个什么倾城倾国的小美人出来,老哥你又要见一个爱一个了。”

李践被他戳中要害,心中有点不是味儿,“哼,你少啰嗦!”

剑拔弩张的双方终于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白愁一马当先,直觉好比豺狼还要敏锐,厉目一扫,立马便锁定了对方的伤病弱者,径往“玉面小白豚”胖哥疾冲而来。

这就叫做物竞天择了。

庞小虎右手负伤,加上他的伙食太好了,导致体形最近越发肥胖,大大影响了他发挥平素的武学水平,顿时被攻个措手不及,险象环生。

白愁见他窝囊至此,不由暗自欢喜,“沉二爷最近都改行养猪了哈!这胖子死定了。”

庞小虎慌乱之中,只能不住的往后急退,甚至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立马求援叫道:“李践,快救我!”

李践虽与庞小虎不和,却容不得别人来杀他,立即拔出锋利的短剑,厉声喝道:“休想伤我兄弟!”

眼下寒光一闪,“呛啷”一声,白愁手中三尺长剑即遭削掉半截。他造梦也没有料想得到,手上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在李践的匕首下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白愁毕竟身经百战,况且能够成为句容县一方豪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只见他飞快地把剩下的半截长剑返转过来,反手一剑,旋即朝着李践的脖子砍将过去。

庞小虎定下心神,觉得自己最近一直连连丢脸,不由自主憋了满肚子的怨气,今趟铁了心要向白愁全力飞踢一脚,以显神威,岂料脚下一滑,不晓得踩到了狗屎还是牛粪,害他当场摔了个大跟头,好不狼狈。

厮杀正烈之际,路旁有家陈设简陋,不甚起眼的草寮酒舍,店内的酒客大都早已鸡飞狗走,就只剩下一席酒客平静如故,磨蹭着不愿走,好似有种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淡然气度。

席上的主人家姓沉,名祥,表字庆云,以字行于世。

沈庆云家族系属吴兴沈氏分支,乃三吴中富甲一方的本地豪族,坐拥良田万顷,门下能人异士众多。

当朝手握重兵的龙骧将军沉充,便是出身吴兴沈氏这样的门阀世家,可见他们在江东一带的势力之大。

沈庆云二十有五,正值壮年,正因在家中排行第二,故有“吴兴沉二爷”的外号。他的脸如雪白,一双妖娆的丹凤眼微向上翘,眼梢的睫毛弯弯长长,竟生得比女子还要修长和漂亮,润泽丰满的唇吻总会在有意无意之间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醉人笑意,很是好看。

他虽出身江左,却跟南渡江东的晋人一样喜欢袒胸露臂,半截宽袍内便只穿一件小冤家为他亲手编织的贴身心衣。

这么权势滔天的男人又那么深情,简直是近乎完美,没得挑剔。

可他榻上的坐姿就真的不敢恭维了。

这人总是喜欢箕踞而坐,身子重心稍向前倾,两肘虽说这是一个儒教没落、放飞自我的奔放时代,但这种坐姿在时人的眼下仍是十分不雅的。

而坐在他左右两旁的,分别是钱万山和金枪侠孟缨二人。哥儿仨坐在同一张榻上不分彼此,煮酒论英雄,其乐融融。

眼看沉二爷自备的青铜酒樽快要腾起一股甘甜的蒸气,钱万山笑容可掬,兀自从怀里取出一物,“表哥今天给二郎带来了上等货色呢。”

“呵——”沈庆云

钱万山向他递上一个梨子般大小的药瓶子,“呵呵,别急!二郎便给点耐性,待在这儿看好戏吧。”

沈庆云接过那个药瓶子,扭开瓶塞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那股浓烈的药味虽然苦涩,却有清香回甘之味,令人闻了不觉精神为之一振。

“这药很不错喔!要怎么服用?”

钱万山解说道:“直接服下便可,也可煮在温酒中服用。这药很足料,每天只需服用一颗,便足以让你受益匪浅,其乐无穷。”

好东西都得要与友人开心分享,沈庆云遂说:“表哥、孟大侠,你们也来一起享用呗。”

孟缨俯身一揖,想也不想,马上婉拒沈庆云的盛情,“二爷客气了。孟缨一介武夫,断不能白白浪费二爷这些珍贵的丹药。”

沈庆云执意要把药瓶塞给他,“孟大侠,这药是好东西耶,别跟我客气!”

钱万山把手搭在沈庆云呈递药瓶子的手臂上,阴恻恻的笑道:“二郎且慢!孟大侠刚经历了连场恶战,还有伤在身的说,这个药性比较猛烈,对他来说兴许会虚不受补,还是等孟大侠先养好伤,他日再慢慢享用不迟。”

孟缨听得钱万山话中有话,连忙向沈庆云俯身一揖:“孟某有负二爷噣托,害了吴子洋道长性命,自知闯下弥天大祸,特来负荆请罪。”

“孟大侠无需紧张。”沈庆云摆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只轻轻拍了一下孟缨的肩膀,顺便拿起舀酒勺为他添酒。

“我沉二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早已视孟大侠为手足兄弟,又哪有不信任兄弟之理?那位道长之事便交由我沉二处理好了。”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