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半月之内接连死去皇后、丞相与太后,总要做些什么去冲冲气。
前朝官员与后宫嫔妃皆出席葬礼,因着没有皇后,后宫位分最高的便是良妃,带着一大帮女子跪地恸哭。
由我去做这件事总有些尴尬和可笑,干脆溜出来透气。
迎面撞上了齐修。
不知何时起我对他的称呼竟从「皇帝」变为了「齐修」。
皇帝有千千万万个,可齐修只有我面前这么一个。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我。
我走上前,抬手帮他拨开落在面前的一缕黑发。
我道:「太后薨了。」
「嗯。」他低眸看我,「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我抚摸他的脸颊,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或许她真的曾尽到母亲的责任,但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哭吧,哭也没有关系。」
我将他头靠在我的怀里,脸紧紧地贴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其实我并不是很擅长安慰人,便用实际行动给予他安全感。
齐修最终还是没有哭,只是像个孩子一般躲在我的怀里,渐渐睡着了。
33.
「娘娘身体无恙,心病只得心药医。」
我闭目嘴里念念有词,并未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徐徐睁眼,「跟着求佛问道,心倒是能静一点。」
宋太医低身曰是。
自皇后事了,我便在怡月殿侧殿新开了一间佛堂,时常来此拜佛以求心安。
皇后薨毙已有月余,前朝后宫一片死寂,但也怕是风雨欲来。
「容王最近可好?」
我问道,他已经许久未联系我了。
「娘娘刚逢大劫,殿下心怀娘娘,故而让娘娘多歇息几天。」
我一笑,起手刮去茶沫。
窗外明月高悬,我抬头看看夜色,道:「其实本宫知道,你一直怨着我,怨我入宫两年却不能为阿姊报仇雪恨,是也不是?」
宋太医身体一颤,低头愈深,「娘娘所言臣不敢当。」
「你可比以前要倔强许多。」一声叹息融化在茶盏之间,我唤出那个掩盖在记忆最深处的称呼,「小宋哥哥。」
34.
「以前阿姊曾望着远方痴笑。」
「被我缠着问缘由,也只是告诉我『情非得已』。」
我陷入回忆当中,思绪飘到远方。
「那时我尚不知『情』之一字害人至此。」
「只是她入宫时竟也是如此之决然,弃你们多年青梅竹马情于不顾。」
「你住口!」
宋太医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又好似惊醒一般往后退了几步。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难知道吗?」我反问。
「你其实并没有瞒着我。」
那时我年岁尚小,很多东西都记得不太真切。
更别说我不喜外出,与旁人相交甚少,不如阿姊一般乐于结交知己。
我只是记得曾有个邻居姓宋,是杏林世家,家中只有一嫡子,阿姊与他情深潭水。
只是后来阿姊入了宫,我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了。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种种夹杂在一起,看破真相也不算难了。
「阿姊是皇后害死的,就连我也差点死在皇后手上。」
我缓缓说道,看向他的目光犀利而凌冽。
「皇后的背后是丞相,而无论是皇帝还是容王,都是在借我之手除掉丞相。」
「赵氏是皇派,皇帝无论如何都没有杀害阿姊的理由。」
「而每逢阿姊忌日,我必会去浣莲苑为她烧纸,是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皇后?」我一字一顿,「是你,还是容王?」
宋太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