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阳门67/394 章 · 2429 字

第67章

从王伯一路相送的默默无语,到返回沪市时,叮嘱把礼物一定要交给二哥;

从二哥看到父亲的信开始,到二哥央求先生收留自己,而后又莫名消失;

湘灵已经慢慢触及到事实的真实面目,脑子里所有的关节点都指向王伯的礼物,发了疯似的跑向房内,找到那个盒子。

颤抖的双手托着这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轻轻打开盒子后,哪有什么洋糖,而是一叠厚厚银行存单。

这一瞬间,所有的细枝末节串联起整个事件,让湘灵怔住了,不愿意也不敢去相信真相,毫无意料的瘫坐在地上,任由手里的盒子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隔壁的汤皖显然听到了湘灵房里的动静,赶紧跑到门前,没听见房里有任何动静,还是忍不住的敲响了门,可惜无人应答。

“湘灵,你在里面么?”

汤皖连续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正准备用脚踹开房门时,房门却突兀的打开了。

看到湘灵只是眼睛红红的,房内物品一切正常,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随即心虚道:

“吃饭吧,你二哥托他朋友告诉我他去外地了,估计得要一些日子。”

“噢!我知道了,先生。”

湘灵冷静的可怕,径直从汤皖身边路过,走向石桌,便坐下来,端起碗就开始吃饭,连礼仪都忘记了。

只是一个劲的往嘴里塞饭,咀嚼,眼神无力且空洞,忽略了桌子上的其他菜,周边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机械式的吃饭动作看的汤皖心里发寒,连忙走上前去,抢下湘灵手里的筷子。

“你”汤皖问道。

湘灵木讷的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先生,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虚无,只有眼眶的泛红在提示泪水存在过得痕迹。

汤皖坐在来,晃了晃湘灵的胳膊,担心道: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湘灵蓦然的转过头来,眼睛里的泪水毫无征兆的往下流,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溅落到碗里,却平静的回复道:

“先生,我没事,吃饭吧!”

随后忘记擦掉眼泪便又拿起筷子,夹着沾了泪水的米饭往嘴里送,动作枯燥且麻木。

汤皖抽动着喉结,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却又显得太单薄,但知道,自己必须阻止湘灵,她太不正常了。

抢下湘灵手里的饭碗,又拿下筷子,抓着胳膊,看着满面湿痕却又异常平静的湘灵,试探问道:

“告诉先生,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静!!仿佛空气都停止流动,没有一丝表情的湘灵,只是重复着回复汤皖几个简单的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一刻,汤皖明白了,这丫头已经全部想通了,她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不愿意相信真相而已。

任湘灵嘴里一直重复的叨念着:我不知道这个字,一遍又一遍,每一遍对汤皖来说都是一种深深的担忧。

想起仲浦先生的电报上的短短数字:湘,李,亡四,火。汤皖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惨痛的事实告知。

两个人就这么相持着,幸好大牛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递过来一条干净毛巾,汤皖接过来,轻轻擦着湘灵哭花的脸庞。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

“如果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湘灵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眼睛里也有了一丝生机,嘴角微微张起,含糊的半天,才努力挤出几个字来。

“我没有家了吗?”

汤皖想努力看着湘灵的眼睛,但没有丝毫勇气敢去直视,只得瞥过头去,轻轻点了点头。

正当汤皖要开口告诉具体情况时,湘灵突兀的站起身来,右手遮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哭出声来,使劲闭着双眼,不让眼泪流出来,支支吾吾哀求道:

“明天告诉我”

说完便快速跑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房门,整个人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双手用力捂着自己的嘴巴,发出“呜!呜!”的沉闷哽咽声。

漆黑一片的房间,让湘灵仿佛置身于寒冷的冬夜,不由得蜷缩成一团,慢慢倒在地上,眼泪顺着眼角很快沾湿了地面。

从这一刻起,湘灵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喊自己“囡囡”了,再也不会有人嘘寒问暖的关心自己了,也再不会有人整天在自己背后催促自己了

父亲,母亲,哥哥,王伯的身影不断在湘灵脑海中浮现,一切的美好都在此时化作了致命的痛苦,像子丨弹丨一样,一颗一颗冲击着心脏。

撕裂感,痛苦感,无助感,悲愤感在这一瞬间全部袭向这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化作一声声沉闷的悲鸣。

往日的幸福画面仍旧不听使唤的,在湘灵的脑海里翻动,一幕接着一幕,好似昨日刚刚发生。

想起了小时候被父亲架在肩膀上,傍晚在田埂上跑,夏日傍晚的微风是如此的轻柔。

想起了跟着两个哥哥去湖抓鱼,哥哥每抓到一条就扔到岸上,然后自己就高兴的鼓掌。

想起母亲晚上坐在煤油灯前,一针一线的缝补着衣物,嘴里埋怨道:

“宠的像个男孩子一样,以后怎么嫁人?”

而父亲则是回答:

“不嫁人,我就养一辈子”

又想起了王伯半夜悄悄去外面给自己买烧鸡,小吃,瞒过父母蹑手蹑脚的送上楼,两个人关上房门不敢发声,一起偷吃

痛苦在湘灵的心里被无限的放大,幽暗的空间让湘灵挣脱不得,逃脱不得,精致的头发丝混杂着泪水,沾满了灰尘。

痛苦的极致,就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但仍然用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沉闷的哽咽声,悲鸣声变成了低沉的阵阵咳嗽声。

汤皖站在门口,与湘灵一门之隔,自然听到了湘灵压抑的哭泣声,手举在半空中,犹豫了许久,也没有敲下去。

转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重重的叹了口气后,盯着满目星河的夜色发愣,美丽的夜空只有幸福的人才配欣赏不是么。

当火终于烧破纸的那一刹,其实也是一种解脱,磨难并不会因为善意的谎言而随之变得更好;痛苦也不会因为不知道而慢慢消失。

汤皖突然想起以前小视频上一个足球解说:莫泊桑曾说过,生活可能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糟,其实人的脆弱和坚强有时会超出你的想象,有时,可能脆弱的一句话就泪流满满,有时,咬着牙也会走很长的路。

本以为湘灵会嚎啕大哭一场,泪流满面的诉说着痛苦,但似乎与想象的不一样,湘灵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拿着棒棒糖炫耀的女孩了,也不再是那个话痨般无休止的女孩了,她把所有的痛苦埋在心里,说明她开始懂得了伪装,她开始长大了。

只是,这长大的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二十出头的湘灵应该会是莫泊桑嘴里的,咬着牙,也会走很长的路的那种人吧?

大牛悄悄的收起桌上的饭菜,又悄悄的擦干净了桌子,看着呆坐在湘灵小姐门前一言不发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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