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在打篮球。李熏然奔上去,加我一个。

汗出得他身上发虚,早饭都没吃,又半夜才睡。顾不上换衣服,顶着一身半馊味儿,扎到食堂里胡吃海塞了一顿。血液开始往胃里涌,他终于感觉到了踏实。得到鼓励一般,每天重复这招,用食物填满自己的胃,让大脑和心脏缺血,无法荷载复杂的思考。

这种踏实,在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烟消云散,不留痕迹。

胃里有空虚的感觉。因为有所期待,又无法克制地感到紧张。于是血液急剧地向心口的位置汇聚,胃更加空了。心跳地愈快,胃抽地愈紧。两个器官在那个时候建立起特别的联系。

他盯着出口的方向,双手一会儿插兜,一会掏出来相互扭着,然后再放回裤兜里,反反复复。幸亏裤子口袋结实,否则Mo到大腿肉了。

凌远看到他,轻轻地招了招手,朝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也不慢,像过了许久,又像只有一眨眼,到了他跟前。

熏然笑着要接过他手里牵着的箱子,凌远没撒手,说不重,自己来吧。

“车在停车场,得走一段儿。”

“没事儿,走吧。”

“我叫我哥晚上一块儿吃饭,他说他晚上约了人看电影,不来了。”

“噢?好。”

凌远低头笑,李睿今天的夜班是他中午时候给调的,不是故意的,值夜班的大夫临时要请假。

编瞎话,任何时候都有风险。

高速路上回城方向竟也不是很堵。李熏然没开FM,CD也是全收进了置物箱里。车里有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熏然开了空调,又把后车窗摇开一个换气的缝隙。他上午刚去洗的车。

“远哥,你平时开车吗?”

“不开,还没拍到牌照。”

“现在要三万多了吧。”

“嗯,差不多3万6、7的样子。”

“好贵。”

“以后会越来越贵。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嗯?”

“如果我买车的话,中档价位有什么推荐?”

“君威不错,新帕萨特也行。”

“嗯,国内开道奇的好像不多。”

“道奇?哦,美国车太费油。”

“别克不也是美国的。”

“那倒是,不过君威的驾驶感不错。”

“今天吃什么?”

“吃本帮菜吧,我在小南国定了位子。北京的饭不好吃吧。”

“还行,吃了好几顿北京烤鸭。”

“啊,怎么天天吃烤鸭啊?”

“会议主办方安排吃全聚德,有一同行招待我吃便宜坊,我一研究生同学,请我吃的大董。”

“盒盒盒,北京人民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菜了吗?”

“其实我想尝尝卤煮火烧。你不是爱吃辣的吗,小南国吃的惯吗?”

“我本地人好吗?你那胃就别吃辣了。上次你也不说。我还是听我哥说的。”

“没事儿。一回半回的,不打紧。”

李熏然点菜,清清淡淡的,主食给凌远点了碗小馄饨,配了半打生煎包,自己要了两碗米饭。

凌远吃的胃里熨帖,嘴角又开始不自觉上扬。他脑子里小心挑选着适合夸熏然的句子。所谓适合,大概相当于四六不靠就对了。

“小小年纪,还挺会点菜,比你哥会点,我们科里吃饭,你哥每次都点同一道,蟹粉炒年糕。”

李熏然的笑难得能用腼腆形容一回。他没提自己之前上网研究了多长时间的菜单,排除了一切对胃不好的食材,甚至调料。凌远那么随意的夸奖,让他无法高兴起来。还说什么小小年纪。我明年就毕业了好吗。另外,你不能吃年糕的,太不好消化。

思绪

在脑里似菜刀砍电线,化到嘴边,只不过浅浅一笑而已。

车开到凌远家门口,小区的进出车道不知道什么情况,有点堵上了,保安正在那指挥调度呢。凌远就在路边下了车。李熏然熄了火,也跟着下车。

从后背箱里拿了行李,凌远说,“快回吧,今天多谢了,折腾你大半天,回头哥请你吃饭,你挑地方。回去开车慢点儿。”

李熏然心口钝了一下,这人第一次在他面前以“哥”自居。虽然,他一直叫他远哥。

这人自己往睿哥那档上贴呢。

还是只能微笑。有种关系,叫,无论如何,你还是只能保持微笑。

头顶上的路灯坏了,忽闪忽闪的。映在李熏然脸上,时明时暗。男孩儿眼里有落寞。坏了的路灯也能照出来。

凌远不忍心继续看他,说了再见,转身要走。

李熏然冲他后背也说了声再见,那人回头朝他笑,又说了一遍开慢点儿。

李熏然固执。这个,凌远打从病房见到他时,就看出来了。有时候,人会怕另一个人太固执,但有时候潜意识里其实更怕他不固执。

做任何决定都需要资格。甚至,考虑任何可能Xi_ng,也要掂量一下轻重。凌远不是看不懂小孩儿努力掩饰又怕他体会不到的那些个小心思。他的短信和青团,他点的菜,他的眼神,他心里的拿捏。可他只是个小孩儿。不知道什么叫难以承受之重,更不懂什么是难以承受之轻。李熏然从小到大最了不得的承受大概就是他的局长爸爸拦着他当警察这事了吧,凌远想。

凌远洗澡,换衣服,启动洗衣机,归置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个方纸盒被他丢在餐桌上。鲜亮的红色纸盒,三个油亮黑色字,稻香村。牛舌饼、山楂锅盔、绿茶酥、红沙琪玛、枣花酥,凌远猜着小孩儿的口味,在柜台前挑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送出去。

当早点慢慢吃吧。

从北京回来没两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金主任跑到肝胆外科来找凌远,俩人业务上八竿子也划拉不到一起。家属闹事那次,老金忙前忙后,也没见凌远记他半分人情。这种高冷派的瘟神,金主任一向敬而远之。

介绍对象?

老金一四十好几的老爷们,来给统共没说过几回话的凌副主任介绍对象。

陈局长还是远见卓识。通过一口茶水,相中了金主任的办事能力。老金想着,映着头皮也得上啊,管他是瘟神还是花神。

凌远的拒绝都已经飙到嘴边了,李睿正好进他屋来。

一口“抱歉,我没空”生生给压下来,换成了“行,您安排吧”。

李睿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凌老师了,带教以来,对方态度头一回这么生硬。

谁叫你姓李?

陈曦文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才23岁。他爹妈有种执念,坚信姑娘就应该早婚,早婚才会幸福,他妈22岁就嫁给他爸了,23岁时闺女就出生了,她这已经晚了。陈局长爱女如命,看小伙子的眼神分外精准,不靠谱儿的那些半秒就能给筛出来,可惜大部分都不靠谱。

老陈从不向同事和下属透露自己的心思,怕引来一堆麻烦,这年头,不得不防着那些想借着老丈人往上爬的人。

凌远太符合他的预期了。年轻有为,还英俊地跟电影明星似得,对优生优育十分有利,有抱负,也有衬得上抱负的能力,岁数也不算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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