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缺一个宜室宜家的太太了。

按照局座的指示,金主任事先没告诉凌远女孩的背景。

凌远和陈曦文面对面坐着,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谁家闺女。

女孩点了一杯咖啡,凌远只要了杯柠檬水,他只爱喝黑咖,工作后尽量避免喝,胃受不了,而且平时总喝的话,到了真需要提神的时候,就未必管用了。

小陈姑娘到底还是年轻,一眼相中了凌医生的长相。明明杯子里的东西是发苦的,眼角的笑意却跟擦了一层蜜似的。凌远心说不好。

两人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努力维持着友好沟通的节奏。

“你学什么专业的?”凌远问得一脸温柔。

“我学英语的。”姑娘的语调都酿着一丝甜。

“那么多专业,为什么会选读外语,还是个大语种?”凌远心里说抱歉,这是个套路。

“我妈帮我选的。你呢,为什么想要学医?”

“我们家有遗传病,我妈去世比较早,我自己先天也有点毛病,胃不好。虽然说医者不自医,但我想不出还有更适合我的专业了。至少自己能明白自己未来的处境,可以预先做好准备。”

“胃不好,用心养就问题不大吧?”

“嗯,胃病主要靠养。所以我现在特别小心,咖啡都不敢喝。”

“你母亲是胃病去世的?抱歉,如果不方便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不是,她是肝癌去世的。”

“对不起。”

“没事,都过去了。”

“肝癌好像不是遗传病吧?”

“嗯,没有充分的依据证明遗传。我母亲家族有精神病史,根据目前的研究,只能说可能有一定的遗传几率。”凌远的口气极轻松的样子,说完很自然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左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攥着大腿的裤腿,西裤的料子都弄皱了一大块。

小陈姑娘是真的感到抱歉,不该问的,让对方被迫说了那么多不想说的话。她自己倒是真不大在意那些有的没的的遗传病,只觉得这男人又真诚又踏实,说起话来帅得惊心动魄,低沉浓郁的气声几乎能把人隔空掀翻。

陈曦文是典型被保护过度了的大小姐,不会跟爸妈掖着藏着。回家就把相亲的谈话和盘托出了。陈夫人当下脸就黑了,死命地瞪自己老公。

陈局长到底是老江湖,特地托人问了第一医院的老人们,确认了凌远只是凌景鸿的养子,他说的自己母亲的情况是完全属实的。

过了一周的那个周末,凌远给陈姑娘打电话,约她出来吃饭。陈曦文支支吾吾说自己有事,去不了。陈夫人看着她挂了电话。语重心长得像要哭出来。陈小姐有点儿烦,甩给她妈妈一句,我晓得轻重的,不会再见他了,你别这么看着我行吗,回屋去了。陈夫人转头又骂了陈局长一通,你能不能做做功课再给文文安排相亲啊,脑子瓦塔了。

陈局长觉得抱歉,对女儿抱歉,也对凌远抱歉。多好的一个小伙子。

凌远听着电话那头语气恍惚的声音失掉了先前那一份甜,心定下来。他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学会演戏了。

人总归会变的,总归也要变的。

以前那个“我不想假装成别人”的凌远,其实也并没走太远。

李熏然8月份要去基层警队实习,他自己去联系,本意是不想动用老爹的关系,但无奈还是被动地狐假虎威了一把。

他找实习单位没啥要求,第一医院附近就行。

第九章

潼市的八月,最受欢迎的是打偏了的台风风球,正向登陆最好都在临省,但尾巴扫一扫还是能凉快两天。可最近,歪的正的一概没有,风都得靠电扇吹,可能老天爷自己也觉得热,懒得张嘴。

李熏然去桐山路派出所实习报到的那天,空气快拧出水了,低气压越过头顶直接笼在人的X_io_ng口。一个所的警察叔叔,都憋在办公室里,懒得动弹。空调年头儿有点长,但好在只是噪音大,制冷没大问题。

所长老谢接过李熏然的简历,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真人。冒出来一句,都长这么大了。熏然心里默念,拜托,千万别说“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老谢交待了一个小年轻,给他念叨念叨注意事项和主要工作,除了欢迎,倒没再说别的。

年轻的民警姓郭,白白净净的小圆脸,一笑露俩小虎牙,比李熏然大不了两岁。李熏然保密工作还算到位,除了所长,没人知道他是局长大人家的公子。小郭问他是不是警校给他分配的实习单位,熏然甩出一个略显高深的笑脸,头轻微地前后晃动,意思是“你了解”。

小郭竹筒倒豆子般一通巴拉巴拉,熏然get到不少实用的信息。比如,清早与桐山路相交的丁香路上有个卖煎饼果子的摊子,特别正宗,馃箅儿都是自己炸的,夹的小咸菜也是老板自己做的,但早上只出摊两个小时,七点到九点,隔两个摊子家的豆浆和豆腐脑都很棒。派出所没有食堂,中午也得自己找饭门子,大家伙儿常去的有街口那家包子铺,拐弯儿那家面馆,还有一站路远的德清路上的麻辣烫。桐山所各位兄弟们的忙碌程度,基本由第一医院医生的医术发挥水平说了算。我所有三大客源,医闹、号贩子、被偷了细软的外地病患和家属。最长接的报警电话,就是第一医院保卫科打来的。

警察同志,你们快来吧,我们保安又被家属给打啦呀!

小郭捏着鼻子模仿那种自带娘感的南方中年男人夸张的腔调。李熏然被这活宝逗得忘了应该尽量保持严肃的自我训诫,嘎嘎嘎的笑声,大大盖过了空调的噪音。实习生够活泼的啊,大伙儿琢磨。

学校还在放假,而且离实习单位太远,李熏然又不想回家住,本打算收拾李家附近一套空房子自己住,但又怕把李妈妈招惹地要搬来照顾他,索Xi_ng赖在李睿的公寓房不走了。

李睿自己住,家离单位有四站地铁,不算远。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卧被打造成了书房和健身房二合一的功能区,偶尔有人借住,有张备用的折叠床。

熏然妈妈给小睿打电话,夸他这个当哥哥的懂事,年轻人嘛都独惯了,主动邀请堂弟在实习期间到自己家来,包吃包住包交通,叔叔婶婶就放心把然然交给你啦。李睿的嘴巴张成一个空洞的O型,左眼里写着“我特么怎么不知道”,右眼里写着“我主动邀请这兔崽子了”。连续回答了五六个“婶儿,你和我叔就放心吧,李熏然我负责看着。”

李熏然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李睿就没睡好。说是要适应环境,所以这小子提前一天住了进来,后天才报到,当天夜里正好看球,西班牙德比,皇马大战巴塞罗那,第二天早上睡大觉。看球倒是不打紧,房间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大半夜的厨房里突然一串儿的叮叮咣咣,直接给李睿来了个“把耳朵叫醒”。光着膀子,穿个大裤衩子的小少爷,龇牙一乐,哥,我找着来一桶了,你吃不?

吃你大爷。

一向勤勉的小李大夫挂着俩耷拉着的黑眼圈跟在查房的队伍里,少有的没往凌远身前凑,打哈欠的时候不想被发现,回到科室又冲黑咖啡喝,生无可恋得往太阳穴上擦清凉油。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开往春天的地铁才刚刚发车。李睿当然不是真的嫌弃李熏然,堂兄弟俩跟亲兄弟没啥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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