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喧哗,迟迟没有半分消退的迹象。
天榜更新的余热席卷整个外门,络绎不绝的弟子依旧围聚在院落之外,恭维声、赞叹声、刻意交好的寒暄声层层叠叠,顺着院墙缝隙钻进来,沸反盈天,热闹得近乎聒噪。
换做寻常新晋天骄,一朝跃至外门第十二位,早已心潮澎湃,或是开门迎客、笼络人脉,或是暗自欣喜、顾盼自雄。
但白尘自始至终,心境稳如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他盘膝端坐石台之上,双目微阖,灵气流转周身,对院外所有的追捧与热闹、所有的人情冷暖与趋炎附势,全然视若无睹。
他不曾烦躁,不曾厌烦,甚至连一丝一毫被打扰的扰动都没有。
于他而言,世间喧嚣、浮世虚名、旁人阿谀,只要不见、不闻、不放在心上,便等同于从未存在过。
这方紧闭的院落,就是他隔绝一切凡尘乱象的壁垒。外界的荣华热闹、人心攀附,终究是虚无缥缈的过眼云烟,抵不过一刻潜心苦修,抵不过一丝实力精进。
就在这片外扰喧嚣、内守寂静的极致反差之中,一道轻佻又带着几分熟稔戏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院门、压过所有嘈杂,清晰落入院中。
「呦?我们新晋的天榜大天才,躲在院里不出门,原来是个怕生的主吗?」
这声音太过熟悉,带着独有的玩味、试探,以及深藏不露的凛冽敌意,瞬间刺破白尘平静的心绪。
白尘闭着的双眼骤然睁开,漆黑瞳孔里微光一闪,周身流转的灵气瞬间敛入经脉,静得无声无息。
他猛然转头望去。
院落中央的石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身影。
少年身着规整的外门弟子青衫,身姿俊秀,眉眼带笑,看似温润无害,可眼底深处蛰伏的锋芒与寒意,从未收敛过半分。
是柳辰。
他不知何时避开了院外簇拥的人群,悄无声息踏入院中,安安稳稳坐在石凳之上,手肘轻搭石桌,侧身含笑望著白尘,姿态散漫,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院中寂静一瞬,与门外的喧嚣彻底割裂,形成一片独属于两人对峙的死寂。
白尘眸光沉静,神色冷淡,没有半分意外,声线平稳无波:「你来干什么?」
柳辰闻言,唇角笑意更浓,擡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不过短短月余未见,眼前之人早已褪去了最初入宗时的籍籍无名、内敛卑微。曾经看似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低层弟子,如今一跃成为外门第十二位的顶尖天骄,亲手斩杀炼气五层的杨光,全身而退,无罪立身。
连天榜都为他改写位次,整个外门无人再敢小觑。
柳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忌惮,有审视,有不甘,更有压不住的深究与敌意。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这才多久?不过一月光阴而已。当初你我初次见面,你还远远不及我,如今你的天榜排名,已经稳稳压在我之上。」
「同辈天骄骤然崛起,一鸣惊人,我这个旧识,自然得好好登门拜访,恭贺一番。」
这话听似客套恭贺,可字字句句,都藏着试探与疏离,没有半分真心道喜。
白尘静静看着他,澄澈黑眸洞若观火,早已看穿对方所有伪装。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语气淡漠刺骨,直接戳破所有虚伪:「拜访?」
「从我与你初见的那一刻起,你心底藏着的杀意,就从未断绝过半分。」
「柳辰,你从来就没想过与我交好,你只是一直——很想杀我,不是吗?」
一句话,直白、凛冽、不留余地,瞬间撕碎柳辰温润的假面,将两人之间潜藏的对峙与敌意赤裸裸摆上台面。
柳辰脸上的戏谑笑意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白尘会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连一丝表面的体面都不愿维持。
他短暂沉默片刻,随即再度轻笑出声,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染上几分锐利的冷意,语气带着刻意的诘问与针对:
「杀意?何来杀意?」
「我不过是一直忧心柠儿妹妹的安危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