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曾萦绕在宗门院落外的嘈杂喧嚣,早已随着时间流逝缓缓淡去。月初时,院内弟子热议不休、议论纷纷的躁动氛围彻底消散,世人向来如此,对新鲜事只有三分热度,轰轰烈烈的议论喧嚣褪去,余下的只剩平淡漠然。那些曾被众人津津乐道的传闻、争执不休的琐事,终究抵不过岁月打磨,被所有人渐渐淡忘,无人再刻意提及。
小院再度归于沉寂,青石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落尘,院角的野草静静生长,周遭只剩下风过枝叶的轻响,静谧得近乎荒芜。
这整整一个月里,白尘从未踏出这座小院半步。
自上次修为停滞在半步炼气之后,他便彻底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日夜枯坐院中潜心苦修,将所有心神尽数沉于修炼一道。日复一日吸纳天地游离灵气,一遍遍锤炼肉身、打磨经脉,丝毫不敢懈怠。周遭世事变迁、弟子闲谈、宗门动静,皆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流转的灵气与迟迟无法突破的境界壁垒。
整整三十天的苦修,他的灵气掌控早已炉火纯青,轻轻松松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入体,将气态灵气凝化为澄澈温润的灵液。可无论他如何运转功法、冲刷经脉、稳固根基,那横亘在半步炼气与炼气一层之间的屏障,始终厚重如山,死死将他的修为桎梏于此,半点无法突破。
暮色通过院中空旷的檐角洒落,落在静坐盘膝的少年身上。
白尘双目紧闭,周身灵气缓缓流转,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困惑与沉郁。良久,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深处满是不解,低沉的呢喃声在寂静的院落中轻轻响起:「灵气化液……我明明早已彻底掌握,灵气凝液纯熟无碍,经脉通畅、根基稳固,可为什么始终无法突破?我到底缺了什么?」
一月苦修,日夜不辍,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状态早已远超普通半步炼气修士,灵气储量、肉身强度、功法契合度,皆已抵达当前境界的极致,可突破的契机始终遥遥无期。那层无形的境界壁垒,仿佛天堑一般,任凭他百般尝试,依旧纹丝不动。
满心困惑之下,白尘擡手取出腰间悬挂的宗门令牌。
这枚制式普通的青色令牌中,封存着宗门基础的修炼典籍与修为注解,是入门弟子最基础的修行参考。过去一月,他一心打磨灵气掌控,未曾细细钻研其中的境界奥义,如今修为卡壳,他便沉下心神,一缕神识探入令牌之中,在密密麻麻的修炼手记、功法注解里逐字检索,耐心翻阅所有关于炼气境的记载。
片刻后,他终于在一堆繁杂的书卷笔录中,寻到了关于炼气初境最内核的一句注解,字迹古朴,言简意赅,却道尽境界根本。
【炼气境:炼气士,灵气化液,冲灌全身经脉血肉,洗髓塑体,方可突破一层,踏足正统炼气之道。】
未突破炼气境,寻常修士皆不敢贸然引灵液贯体,唯恐灵气狂暴冲裂脆弱经脉,落得修为尽废、肉身受损的下场。所以所有人都固守常理,等待境界自然突破后,再以灵液灌溉全身,完成第一次洗髓。
可自己如今卡在半步炼气,根基早已圆满,却迟迟无法破境,问题恰恰就出在这循规蹈矩的修行方式之上。
「唯有突破炼气境,正统功法才会引灵液灌溉全身经脉……可我如今迟迟无法突破,若是,我提前以灵液贯体,强行冲刷全身呢?」
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骤然在他心底炸开。
此法完全逆常规修行之道而行,寻常修士听闻此法,只会视作自寻死路的痴妄之举。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白尘体内沉寂的那缕残魂毫无动静,没有半分预警,没有丝毫排斥,更无阻拦警示。
这无声的默许,便是最大的肯定。
白尘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事到如今,固守常规已是死路一条,一月苦修停滞不前,与其原地蹉跎,不如放手一搏。
他擡手一挥,指尖灵气微动,腰间储物袋应声打开。
数十个巴掌大小的青玉小瓶尽数飞出,错落悬浮在身前半空。瓶身通透,内里盛满了他这一个月苦修积攒的精纯灵液。每一滴灵液都是他日夜凝炼、剔除杂质后的精纯精华,温润澄澈、灵气充盈,是他为突破境界精心储备的全部底蕴,只为一朝破境之用。
原本是打算突破炼气境后,用以稳固修为、夯实根基的储备,如今绝境之下,恰好用来尝试这逆天灌体之法。
深吸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白尘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再度盘膝坐定,腰背挺直,五心朝天,彻底稳住心神。
他指尖掐动基础法诀,引动身前青玉瓶中的灵液。
澄澈的灵液顺着他周身萦绕的微薄灵气,化作丝丝缕缕的温润流泽,顺着周身毛孔、经脉入口缓缓涌入体内。
第一次灵液灌体极为温和,仅仅消耗半瓶灵液,便轻柔贯通了周身表层经脉,带来一阵通体舒畅的温热感。
按照常理,修士到此便会停下,稳固灵气,静待突破。
但白尘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半分贪稳之心。
他眼底沉稳坚毅,立刻收敛心神,调动丹田所有力量,开始疯狂压缩体内刚刚贯通经脉的灵液。
压缩!再压缩!
他硬生生将已然温润平和的灵液,压得愈发凝练、愈发狂暴,每一寸灵液的密度都被推至极致。体内灵液每被压缩一分,身前青玉瓶中的灵液便会顺势涌入一分,源源不断补充进他的四肢百骸、大小经脉之中。
灵液越聚越浓,压力越来越强。
不知过了多久,当体内灵液的凝练程度抵达肉身承受的临界点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