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疲惫缓缓沉淀入筋骨深处,白尘缓缓挺直身躯,从蒲团之上站起身来。
刚刚完成洗髓换骨、强行突破境界的身体看似虚弱酸软,实则早已褪去凡胎桎梏,血肉、骨骼、经脉皆被精纯灵液反复淬炼重塑,内里早已焕然一新。只是接连承受碎骨重塑的极致剧痛、耗尽整月苦修积累的灵气心神,让他浑身充斥着浓重的疲惫感,四肢百骸都带着沉沉的酸胀钝痛。
他随意擡手、舒展腰身,活动着僵硬许久的躯体。
一阵密集清脆的「咔嚓、咔嚓」骨节脆响接连在周身炸开,从肩颈、脊背、腰胯再到四肢指骨,每一处沉寂许久的筋骨都在舒展回弹。那是脱胎换骨的动静,是凡胎彻底被灵气洗炼、桎梏尽数崩解的证明。
微风穿入空旷寂静的院落,拂动他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袍。
白尘垂眸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掌,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纯灵气,心境平静无波。
闭关苦修整整一月,隔绝外世所有喧嚣纷扰,困死半步炼气的瓶颈一朝彻底破碎,成功踏足炼气一层,更借残魂紫光凝练出阴诡霸道的污秽灵液底牌。
这一月的隐忍、煎熬、拼死苦修,所有付出的代价,尽数值得。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他低声轻叹,声音轻淡沙哑,带着长久独处后的孤寂与沉沉茫然:「自从残魂复苏、重活一世,我便踏入修行这条路,日夜苦修、步步搏命,从无半分松懈。」
话语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灰暗,消极的思绪无声翻涌:「可我拼尽一切修行、挣扎求生,难道从头到尾,就只是为了活着?」
活着。
简简单单两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一路步步为营、拼死前行,对抗境界桎梏,防备旁人暗算,熬过无尽孤寂的日夜,拼了命地变强,可到头来,好像依旧只是为了在这残酷的世道里,勉强活下去。
枯燥、冰冷、看不到尽头的修行,无人相伴、无人问津的孤寂,日复一日堆栈在心底,让负面情绪悄然蔓延。
整整一个月,他困于一方小院,不见外人、不闻外事,日夜只与灵气、孤寂为伴。极致的独处最是磨人,此刻也难免心绪沉郁,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别扭与茫然。
院落安静得死寂,风声都显得格外冷清。
就在白尘沉于自我思绪、满心漠然之际,院外沉寂许久的街道上,忽然隐隐传来几道刻意压低、却格外清晰的议论声,打破了满院的死寂。
人声由远及近,带着肆无忌惮的傲慢与讥讽,目的性极强,分明就是冲着这座院落而来。
……
院外街巷之中,三道身影傲然伫立。
为首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桀骜张扬,一身外门弟子的青衫被打理得整齐鲜亮,眉宇间带着根深蒂固的自负与刻薄。正是外门排行第二十九、修为稳固在炼气三层的莫英。
他修为远超外门普通弟子,在一众外门新人之中算得上佼佼者,向来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素来看不起资质平庸、起步低微的同门。
此刻的莫英双手负背,高高在上,一副老大坐镇、俯瞰后辈的姿态,身前身后跟着两个唯唯诺诺、满脸讨好的低级外门弟子,妥妥的前呼后拥、小弟簇拥的排场。
莫英目光冷睨着眼前紧闭的院门,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嘲讽,对着身旁两个跟班嗤声说道:「我跟你们说,这白尘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语气笃定,带着先入为主的恶意,仿佛早已笃定自己的判断。
身旁一名身形瘦小的弟子闻言,面露迟疑,小声开口反驳:「英哥,可是上个月所有人都亲眼所见,他正面击败了杨光啊!杨光可是外门老牌高手,修为稳固炼气四层,怎么可能是作假?」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莫英心底最嫉妒、最不服气的地方。
他脸色瞬间一沉,眼中嘲讽更浓,放声冷笑,语气满是阴阳怪气的不屑:「就凭他?一个凭空冒出来、毫无背景、根基浅薄的新人,也配打赢杨光?」
「区区刚入宗门、撑死炼气三层的货色,也能碾压老牌四层弟子?简直荒唐可笑!」
莫英满脸倨傲,字字句句都带着刻薄的揣测:「依我看,杨光的死、他的落败,必然另有蹊跷!要么是杨光轻敌大意、暗中受伤状态不佳,要么是旁人刻意吹捧造势,把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捧上了天!」
「这白尘,不过是靠着运气蹭了虚名的骗子,徒有虚名,不堪一击!」
他擡眼死死盯着紧闭的院门,眼底掠过一抹狠戾的战意与恶意,沉声冷喝:「你们今日看好了!我今日便亲自拆穿他的真面目,打垮这个沽名钓誉的骗子!让整个外门都看清,他到底是个什么废物货色!」
话音落下,莫英不再多言,擡脚上前,擡手便重重按在院门木板之上,准备直接推门闯入,登门寻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