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完了那些环卫工人,精疲力尽的毛明把剪刀插在草地上,然后坐到一旁树下的阴影里。
他看着满地血淋淋的头颅与尸体,渐渐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犯了滔天大罪。
他非常害怕,慌里慌张的抱起月牙儿的尸体穿过松柏林(却不小心撞断了树枝,并将月牙儿的鞋子掉在松林里。),最终他把月牙儿扔到了河流湍急的入海河里。
他本想把所有尸体都扔进入海河,这样用不了多久,尸体就会被冲到大海里,然而恰好这时我跑了过来,被剪刀绊倒跌了一跤,满身是血的跑开了。
他颓丧的站在树影中,以为我定会去报警,然而我却很快又转身跑了回来,还阴差阳错的捡起了凶器,挨个去查看每具尸体。
于是他忽然灵光一现,拿出电话报警,说是我杀了所有的人。
然后他惊魂未定的从山坡上跑下去,在草地的浇水喷头上将身上、衣服上的血渍冲洗了一遍,再滚上些泥水遮掩。
警察来了后,他告诉警察因为我从后追杀他,他摔了几跤,才弄成了那副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行凶时带着保安特有那种白手套,凶器上根本没有他的指纹,所以警察根本没有怀疑到他。
现在事情闹这么大,他每天都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心理终于承受不了,便来自首了。
我轻轻合上这份认罪书,默默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那晚灯光太暗,离的又远,毛明屁滚尿流的跑下山的时候,我还真没注意他身上有没有血迹,但是如果他是凶手的话,又该如何解释我隐约听见的、松林里传来的毕月惊呼声呢?
不过那晚我本就听的不真切,也有可能听错了?
我脑袋乱的很,没有再继续想下去,这可是十三条人命的大案,基本是要吃“花生米”的,难道有人会闲的没事儿来凑热闹冒名认罪吗?
实习警官小杨已经拿了几个创可贴回来,有些不耐烦的拉起我的手给我处理伤口,老杨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
“等天亮了,我尽快安排人给你办理手续,你就可以出去了。关了你这么久,我代表蓝岛派出所给你道歉啦!”
说完老杨拿起认罪书转身要走,我淡淡的问道:
“月牙儿,我是说,毕月现在在哪里?”
老杨回过头来说:
“哦!现在是汛期,入海河的水流很急,我们判断毕月女士的尸体当晚就被冲到了大海里,于是租了五艘船,在入海口寻找了整整一周了,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的发现。如果有发现的话,我们会立刻通知你的。”
第二天办完手续已是中午,被关押了三个月的我,走出阴暗的拘留所大门,外面刺眼的阳光照的我眼睛一时不敢睁开。
忽然我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哭着说:
“小进呀!你可出来了,吓死妈妈了!”
说完,老妈就冲过来一把把我死死的抱住。
“你的手怎么了?有人刑讯逼供吗?告诉老爸,我找地方告他们去!”
老爸也来了,我慢慢睁开眼看着老爸老妈,他们都明显消瘦憔悴了不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明白我依然是他们一手养大、时刻挂在心上的儿子。
“爸,妈!我没事儿,手是我自己弄伤的。”
我说道。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走,我们赶快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老妈擦了擦眼泪,拉起我向路边走去,老爸则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们一家三口上车徐徐离开了这里,找了一家餐馆吃了顿团圆饭。
饭桌上我才了解到,因为案件性质太过恶劣,看守所不让任何人探视,但老爸、老妈从我出事儿起,便马不停蹄的往返于滨海与泰北之间,忙于找律师托人找关系等等事务,他们的工作、生活早已被这件事儿被搅的一团乱糟糟。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老妈刚谈了男友,正处于甜蜜热恋中,老爸那边还有个怀孕没多久的妻子要照顾,所以第二天我便对他们说:
“爸妈,我现在没事儿了,你们这里耽搁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老妈劝我说:
“儿子,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在家修养一段时间,再回来上学也不晚!”
我眼睛含泪的说道:
“妈,我现在不想回去。我想等到这个案子有个结果,等杀人嫌犯得到应有的惩罚!我还想参加一下毕月的葬礼,我没照顾好毕月,也需要给她的父母说声对不起!”
老妈望了老爸一眼,她想让他劝劝我,老爸却说道:
“小进呀,你已经长大了!你说的这些事儿都应该去做,老爸支持你!但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调整自己的情绪,可不要做傻事儿让爸妈担心啊!”
我长舒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说: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没事儿的。”
老妈满脸愁容的看看我又看看老爸,明显还是放心不下。但她对老爸决定的事儿一向不怎么反驳,即使离婚了,这种习惯也改不过来,最终她犹犹豫豫的说道:
“那……那……等我们回去处理一下那边的事情,过两天再回来,儿子你可要好好的!”
然后他们给了我一些生活费,让我继续住在他们租的这所房子里,又说了一大堆开导我的话之后,才磨磨蹭蹭的下楼打车离去。
在楼下送他们上了出租车后,被关了个把月、心情很是沉重抑郁的我,不愿再一个人回房间里闷着,便想沿着马路散散步、散散心。
这座城市依然车来车往、繁忙又拥堵,大家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情,路上行人好像也没人能认出我这个曾今的头号杀人嫌犯。
这起案件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轰动?
不过即使是再轰动,对旁人来讲,不过是多了一份饭后茶余的谈资而已吧?过一段时间也许会有另一件热点事件吸引他们的关注,他们便会很快忘记这件事儿了。
但对月牙儿来讲,她的生命已经永远定格在18岁这一年,我再也无缘见到她那迷人的音容笑貌了!
而且假如我以后返回学校或是见到同学,他们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我又该如何自处呢?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我或许也再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