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是找出来了,我不会饶他。”靳双成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步,一直到了门口,才抛出这么一句话。
靳母这一次再也说不出话了,怔怔地坐在那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任何时候的剧烈,那一种不知是恐惧还是惊慌的心情,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就好象连佛龛上供着的菩萨,也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吓人。
第二天早上,靳双成再推开莲玉的房门时,果然看到莲玉如前一天夜里那般,用被子将自己完全埋了起来,只露出几缕青丝。
在门被推开的刹那,那几根头发在被褥上晃了晃,就像是某种动物露出来的尾巴,在听到动静时反sh_exi_ng地抖一抖,让人哭笑不得。
他走过去将被子整个翻起,就看到莲玉迅速地往床里一滚,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满是敌意地瞪着他。
那一刻实在让靳双成有种自己养了一只狗的错觉。
莲玉很快便把目光移到了他身后的另一个人身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后,便又用更深的警惕掩饰过去了。
靳双成小心翼翼地靠前一步,看到莲玉微皱了眉,他便马上停了脚步,侧过身让身后的人走上前。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容姣好,一身打扮与靳家下人无异,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她叫挽荷,从今天开始就在这伺候你。”
那叫挽荷的少女走上前微微一福:“挽荷见过公子。”
莲玉盯了她一阵,哑声道:“不要。”
就这么被当面拒绝,挽荷既没有如靳家其他下人一般露出鄙视来,也没有半分因为被嫌恶而生出的愤怒,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就好象莲玉什么都不曾说过。
莲玉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了,靳双成连忙挥了挥手,等挽荷退出门外,他才软声道:“挽荷不是家里的下人,是我从珍色轩养着的人里挑的,不是家里的下人,你别怕。之前一直不给你派丫头伺候,是怕他们不知好歹给你脸色看,反而让你不自在。可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微叹了口气,“身边多一个人照应,也是好的。”
莲玉沉默了,就在靳双成以为他的态度软化,正要上前试他额上的温度时,却被莲玉用力拍开了手。
看着床上的人似无处可逃地拼命往角落里躲,一边摆出完全抗拒的姿态,靳双成没有法子了,只能苦笑一声:“要我走吗?”
莲玉盯了他很久,才挤出一句:“你可以赶我走。”
靳双成心里一颤,笑容里的苦涩更深:“我还在担心你会一声不吭地走……”话意未尽,他却闭了嘴,摇头一笑。
莲玉看着叹气,看着他转身离开,心里的难受就一点点加深,仿佛那个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头,让他迫切地希望这个人快点离开,好结束这一场凌迟。
门咔嚓一声关上,疼痛也似嘎然而止,随之升起的绝望却来得莫名而突然。
第二十一章
此后几日,靳双成都没有再出现过,莲玉也安分地呆在屋里养病养伤。
多了挽荷在旁,生活上自也方便了不少,只是挽荷从来都是安静漠然,并不能给院子带来多少生气。
靳双成每日都会亲自吩咐好药膳,用的大多是上好药材食材,最开始的时候,还会特意吩咐挽荷,一定要让莲玉吃下去,到后来发现莲玉基本是来者不拒,就如债主讨债似的心安理得,他也就作罢了,只是偶尔想起,还是会觉得赌了气地吃药的莲玉很有趣。
两三天后,莲玉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便满靳家大宅地闲荡,挽荷只安分地跟着,晚上向靳双成复述时,靳双成也并没有多在意。
一直到某日莲玉穿戴整齐地说要上街,挽荷才愣了愣,露出一丝错愕来。
莲玉看了她一眼,挑衅一笑:“你如果不乐意,大可以留下来。”
“少爷吩咐,公子去哪,挽荷就去哪。”
莲玉瞪着她,半
晌一声不吭地转身,挽荷快步追了上去,却感觉到前面的人并不单是生气。
更多一点的,似乎是一种近似与孩子闹别扭的,既不肯拉下脸,又盼着有人去哄的情绪。
淮安城自是热闹非凡,莲玉到了靳家后一直没出过门,在扬州时,就更没什么机会在白天上街,这时一路走去,心情大好,一扫yin霾。
挽荷跟着他踏过大半条大街后,也终于放弃探究这人究竟是出来干什么的了,莲玉却挑了一家药铺走了进去。
“这位公子,是要抓药吗?”
铺子里的学徒迎了上来,莲玉往店里那一排一排的柜子看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回头扫了挽荷一下,从袖子里mo出十来个铜钱,压在桌子上:“这些钱,全给我包了蓖麻子。”
“蓖麻子?”靳双成从一幅装裱好的画中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挽荷。
挽荷点头:“最后店家给公子包了大概有三四两的蓖麻子,还说了几次一定要注意用量。”
“三四两……”靳双成mo了mo鼻子,“怕都能把靳家上下给杀个清光了吧。”
挽荷低头不敢回话了。
就在这时,砚知从门外跑了进来,一脸慌张:“少、少爷……”
“怎么了?”
“下人房里有几个人好象是病了……都是一样的病症,手脚无力,恶心头晕的,有一两个还腹泻呕吐,管家怕是什么疫症,让我来跟少爷说一声。”
靳双成皱了皱眉,好久才转头看向挽荷,挽荷也有些明白了,一脸羞愧地低下头:“挽荷失职。”
靳双成摇头苦笑:“不是你的错。”他迟疑了一下,转头对砚知道,“怕只是吃坏了肚子,你让管家请大夫来看看吧。”
砚知疑惑地应了,看了一眼挽荷,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留下两人在那儿,靳双成好久才轻叹一声,开口道:“本还想着替他讨回公道,他倒是自己先去讨债了。”
挽荷不知如何回应,只低头站着,心里却有些莫名了。
“只是恶心头晕……就足够了么?”靳双成似也没在意她,只喃喃自语,声音里有一抹很淡很淡的怜惜,让挽荷觉得诧异。
好一阵,挽荷才听到靳双成对自己道:“他睡下了吧?我去看看他。”
挽荷点头,见靳双成径直走出门外,并没有带上自己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下,便也走出了房间,在门外的院子里站着。
靳双成一路走到莲玉住的院子,里头的灯火已经灭了,屋里屋外一片静寂,在黑夜里更显得萧肃。
他在门口站了一阵,却突然变了脸色,猛地推门而入,三两步走到床边,被子一掀,果然空无一人。
“莲……玉。”他叫了一句,便噤了声,站在那儿,显得有些茫然了。
站了很久,久得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靳双成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人开了门飞快地窜进屋里。
借着月色,那人着一件素色斗篷,头发披散,蹑手蹑脚地窜进来,衬着夜色与四下荒凉,实在有那么几分幽深。
靳双成却一下子笑了开来,舒出口气,唤:“莲玉。”
那人被吓了一跳,低叫一声,靳双成这才想起要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