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年春秋62/68 章 · 2544 字

第62章

他剑指长空奋力大呼道:“虽必死,仍将战!”话音未落率先冲向敌人。武公的卫士们立即冲上去与顽敌格斗。保卫哀侯的勇士们最后全部英勇战死,哀侯也没有做出有损于君主身份的事来,他是最后战死的,他的致命伤都在胸前。

曲沃武公准备乘胜回师、一举攻占绛都。但是曲沃军行进到绛都郊外时却发现,绛人已经拥立了新君小子侯,城市也被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全城都笼罩在悲壮的气氛中,城墙上布满了身着丧服的防守者,男女老少都自发地投入到抗敌行动中,而诸侯的援军也正日夜兼程地赶过来。武公见无机可乘,便率军返回曲沃。

曲沃西南四十里处有个小城邑叫“王官”。

鲁桓公七年(BC705)冬,王官的封君派遣密使去见小子侯。使者向小子侯声泪俱下地控诉曲沃人的暴行:“君侯啊,曲沃人真是荒淫可耻!不久前曲沃称带着一群恶棍跑王官附近狩猎。王官人并不吝惜玉帛美酒和牛羊,但是那个恶棍竟然强迫我们把年轻美貌的女子、不论成没成婚的都献出来供他们享乐!如果我们不照办就灭了城邑!这简直是把王官人视为敌人和奴隶了!

“君侯啊,王官一向忠于公室,但是还有什么事比忠于公室更值得曲沃人痛恨的呢?曲沃人已经在寻找借口毁灭王官啦!王官人并不贪生怕死,只怕死得无声无臭。一个小小的王官能抵抗多久?又能消灭多少敌人?所以封君叫臣送信说:‘曲沃人很快还会来祸害王官,届时请君上出师剿灭那些乱贼,王官人将作为晋师的向导和先锋。’”

小子侯毫不怀疑对方所说的(因为他早就得到了相同的情报),他认定这是个结果曲沃武公老命的绝好机会,于是便与王官人达成了一致。

之后,王官方面的信息便接连不断传递过来。终于在某一天,绛人收到消息说:曲沃人又要来王官“狩猎”;这次出行的人数众多,多到足以消灭王官人,所以请绛都务必出师相救。

小子侯亲率军队出征,结果军队就在通过中条山隘道时遭到曲沃军的伏击,晋师全军覆没,小子侯也战死了——原来,这一切本来就是武公和王官人设计的圈套。

后一年(鲁桓公八年)春,曲沃武公伐绛。

绛人屡战屡败,国内兵源已近乎枯竭。但可怕的是民心已经不稳,恐慌的情绪遍布全城。国人看到每次暂时的胜利(如果还能称之为胜利的话)只能换来更大的惨败,便开始厌倦胜利了。国人对诸侯友军的憎恨程度甚至超过了对曲沃人的——因为如果没有那些人跑来添乱,晋国或许早就统一了。

结果曲沃人这次伐绛出奇的顺利,绛人没有做什么像样的抵抗便举手投降。但是周桓王却不想遂晋国人所愿,他命虢公林父的兄弟虢率师伐曲沃,逼着武公撤军回师救援。绛人在曲沃人撤军后立小子侯的一个兄弟为君,是为晋侯缗。

晋侯缗又在君位上硬挺了二十八年,在此期间绛对曲沃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本来忠于公室的力量纷纷倒向曲沃,本来属于绛都的城邑都被曲沃蚕食殆尽;绛都丧失了所有的支持,逐渐沦为一座孤城。

晋侯缗之所以能在位这么长时间,根本原因就在于诸侯们——尤其是虢国——不断地对曲沃进行军事打击。诸侯们不愿意看到一个统一的晋国,因为晋国的统一将是他们灾难的开始。

鲁庄公十六年(BC678),曲沃武公灭绛,晋侯缗这滩烂泥终于从绛都城墙上淌下去了。绛人不争气,连那些热醉心于阻挠晋国统一大业的诸侯都对他失去了信心。

此时周桓王已经去世,曲沃武公便将绛都宫内的宝器尽数献给继任者周斄王。结果在周天子现在看来,晋侯缗反而成了一个可恨的家伙,因为他如果早点死,自己就可以早点享用这些宝器了。

既然失去了匡扶正义的能力,那就尽情享受邪恶带来的利益吧!周天子收下了堆积如山的贿赂,大大称赞了曲沃武公一番,就赐命他为晋国的合法君主——是为晋武公。

晋武公在他执掌曲沃政权的第三十七个年头被册立为晋侯,然后于第二年去世。太子诡诸即位,他便是晋国疆域的开拓者和霸业的奠基人晋献公。

晋献公登基时的国际环境还是不错的,这都归功于晋武公送给周天子的贿赂;这些宝贝足够买他笑几年的了。不过他只笑了一年就笑不出来了——周斄王在第二年也去世了,然后就轮到继任者周惠王对着晋国谄笑了。

虢国当时是晋国的头号敌人,虢公丑亡晋之心一直不死。但是虢公丑既然身为周王室卿士,就必须服从周天子的意志。周惠王每天里都在赞美晋国人,虢公丑就不敢提伐晋的事了,他只得耐心等待时机。而周边的荀、耿、魏等小国都以虢国为马首是瞻,他们绝不敢、也没有实力单独对晋作战;就这样,晋国渡过了难得的、相当平静的几年。

但是外部虽然是安全的,内部却动荡而混乱。

晋武公虽然重新统一了晋国,却没能消除公室内部的分裂状态。他如果能多活几年,晋国或许不会发生那么残酷血腥的亲族相残的悲剧,或者那些惨剧也不会在献公执政时期发生。

晋国新政权公族林立,大夫们都是曲沃桓叔的子孙、献公的叔侄兄弟。公族中实力最强大的首先是富氏,其次是游氏(游仲和游叔兄弟俩)、栾氏、韩氏及一群公子公孙。曲沃公族追随三代封君造晋侯的反,到了推翻晋侯缗之时,公族们已经各自建立了一方势力。

当时身为太子的诡诸也不得不收敛起比父亲还要凶残的本性、把它深深隐藏起来并装出一副禽兽无害的样子,他平时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唯!君父!”“喏!叔父(对公族大夫的称谓)!”这些假象使得别人看来,太子不过是只只会“咩咩”叫的小羊羔。

晋武公在世时用他的铁腕尚且能够压制住公子大夫们的势焰,晋武公一死,大夫们长期压抑心底的情绪便彻底消失。结果有些公族觉得他们的好日子来到了,认为如果现在不能从立足未稳的新君身上狠狠敲上几笔,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种(作死的)机会了。大夫们便成帮结伙地以各种借口对晋献公进行敲诈。

公族的逼迫使晋国人感觉历史开始产生轮回了——当今的形势与晋昭侯元年何其相似!如果历时七十年斗争才完成的统一、结果却成为另一次分裂的开始,那么三代曲沃人所做的巨大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更可怕的是新君身边具有曲沃桓叔野心的人可不止一个,富氏、游氏都可能成为下一任曲沃封君。

晋献公表面上继续装出一副弱不成器的样子,暗中却与心腹进行策划,准备解决那些不知死活的公族大夫。

晋武公在夺取政权后就制定了将都城从曲沃迁到绛的计划,但是计划还没实施就一病不起。这件事就被耽搁下去,一直拖到献公即位为止。

但是迁都的计划还没有重启,有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绛都里占房子占地。晋武公在进攻绛时曾说:绛都是晋国的都城,不要像对敌国那样肆意毁坏;绛人是晋国人,所不要像对待敌人那样肆意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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