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王昌龄《闺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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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道舒的话语落入裴咨耳中,使得裴咨一时并未回过神来。
裴咨深知三生天子不会永远坐在皇位上,但作为他的近臣,裴咨一直饱受太子卫道舒的敌视。扪心自问,裴咨绝不愿与国朝的储君结怨,这对自己没有任何益处。
就算三生天子长久在位,而自己走在了他老人家前面,可儿子怎么办?女儿又怎么办?这都是裴咨作为一家之主所不得不考虑的。
如今太子却抛出了橄榄枝,自己究竟是否应该接受?
裴咨思索片刻,已然有了决断。
“既蒙太子殿下不弃,臣又岂敢盘桓?昔日慕容绍宗力劝尔朱兆遏制高欢,后蒙高欢不计前嫌,破格重用,终成不世之功。太子殿下以真心待臣,臣自以真心奉上。”裴咨叩拜于地,朗声说道。
卫道舒将裴咨扶起,蹙眉沉声道:“现下关续妄言革新,集财法的施行已使我朝尽失民心。本宫一直想请教裴卿,我朝当如何图治?”
裴咨拱手道:“太子殿下,清圣、熙祯以来,朝纲已经败坏很久了。若要图治,只需令各个衙署做好分内之事则可。臣官拜翰林学士、知制诰兼春官侍郎,可近来朝廷每一道诏令都不是出自臣手,这已是大乱之源。周公所设置的官职足以支撑国朝的运转,如今本朝的官员数量比周公时翻了数百倍不止,却还有办不成的事,这正是官员们不能各司其职的缘故。”
卫道舒眉头舒展,出言道:“裴文惠公素以善理财而著称,本宫欲请裴卿出面主持财政改革,不知你意下如何?”
一听卫道舒提到自己的父亲裴惮,裴咨心中猛地一突。眼下因关续的缘故,康朝这个原本病已不治的病人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不论是三司使吴绍敷,还是地官尚书房言,他们都没有能力挽救危局。唯一有可能力挽狂澜的,便只有自己了。
“臣愿放手一搏!”裴咨再度拜倒,声音铿锵有力。
……
……
偏室之外。
戴贯初、李开元皆已到位,两人正相互举杯致意。吴绍敷与令狐绰则分坐两旁,皆若有所思地望着偏室的方向沉默不语。
忽然一阵突兀的拐杖触地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秘书监、国子监祭酒乔洪吉面色灰败,正拄拐缓步行来。他头戴东坡巾、身上穿着洗得泛白的褐色常服,神色颓唐。
“乔监,您这是……?”令狐绰惊愕不已,眼前的乔洪吉与自己记忆中那位自信幽默的文坛领袖判若两人。
乔洪吉望着殿内众人,忽而冷笑起来:“看来诸公都早早识破了关续的奸计,只有老夫这个教书匠受了他的骗。”
此语一出,众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关续的集财法是朝廷的机密,而吴绍敷、令狐绰等人是自裴咨处得到的消息;太子卫道舒定然也向帐中幕僚泄露了此事,从而保住了麾下官员;戴贯初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但他显然识破了关续的阴谋。故而朝廷上下无数官员,唯有乔洪吉这种不党附、不贪婪的正人君子中了关续的计策。
偏室的门打开,卫道舒当先而出,裴咨手中夹着个卷轴紧随其后,刘政沣行在队尾,将室门关上。见此情形,吴绍敷与令狐绰大出意料,忙低声谈了几句;戴贯初神色如常,只不过眼神冷了几分;李开元则闷头吃着瓜果,根本不在意这些。
“见过太子殿下。”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