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的黑暗覆盖视野,仿佛无限延伸的时间渐渐地缩近到眼前。
冬晨的寒风掠过布满汗水的前额,激起了意识深处的冷颤。贴合至背后的柔软不像是幻觉,可我分明记得在21天前的现实,是在雨夜的门阶上入眠的。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所见摇曳不定仿佛覆上一层汽雾。
身下是医院的病床,周围是一间布置单调的病房内部。格局和妹妹之前入住的那间病房十分相似,基本可以确定自己身处于极端睡眠症(ESS)的住院部。
也是。梦境与现实的时间并行,呆在梦境的时间换算到现实,那我就是在家门口昏睡过去整整21天。即使父亲在这期间没有回家,也必然会引起邻居的注意。
寒风没有停止呼啸,刮起身上一阵又一阵冷颤。头脑昏痛不已,我刚想撑起身体努力地坐起来,身边就响起窗户了被关上的声响。
紧闭的窗拦下了吹进室内的冷风,狂吼的气流不停地拍打窗户。
我侧过脸颊,这才意识到这里除我之外,还有位身穿黑色绒毛衫的少女。
松散的黑发包裹在宽松的毛衣里,从毛衣底部露出系起的发尾。她仿佛感受不到严冬的温度似的,穿着不及膝部的百褶裙,紧实的长筒袜勾勒出腿部的曲线。
少女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醒来,径直穿过床尾的走廊,准备离开病房。在认出对方的刹那,骤然加猛的心跳立刻使我清醒过来。
我急忙倚起手肘,从床上坐起来,但身体远超我想象的乏力却令我连坐直身体都做不到。随着前额突然加剧的抽痛,我不可控地侧身摔到床上。
不过也幸亏与此,制造出的声响足以吸引到夏音慈的注意。
「别走……夏音慈……」
夏音慈的肩膀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她停下步伐,那双令我怀念的碧蓝双瞳朝我望了过来,可眼睛里蕴含的神采却显得冰冷。
挂在手背上的针头差点碰开,床单被我握出波纹似的褶皱。撑着右边床沿的栏杆支起身,我努力地扯着沙哑的嗓子,几乎破声地问道:
「呐,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夏音慈,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
仿佛听出我语气里的那份埋怨,夏音慈放开了门的把手,冷冷地转向了我这边。
「你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会选择相信我的吗?」
听起来似曾相识的话语……因为这些确实是我曾经说过的话。
我骤然回忆起自己在那座只有我们2人的梦境城镇上,和她坦白了彼此的心声。而在这之前,这份坦白是我们前所未有的事——
【呐,苏火火。你讨厌我吗?】
【你讨厌一直以来隐瞒你的我吗?】
【支配战争的最终规则,以及直到现在种种的隐瞒。就连我不经你允许把你带到梦境夹缝的理由都从来没有和你说过。】
【这些事,你一定很讨厌吧?】
「你不是说过,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吗?」
来自记忆与现实的声音重叠,我紧紧握住窗沿的铁制栏杆,望向眼前的夏音慈。
「是啊,我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你,但不可能永无期限地相信你吧?」
我所说的「之后」,我们所约定好的「之后」,指的都是支配战争结束之后。
夏音慈明明承诺过会在支配战争结束之后,向我坦白她隐瞒的事实——
「知道吗?支配战争已经结束了啊……已经结束了整整半年了啊!可你非但没有告诉我这一切的真相,反倒是不打招呼地离开……」
附在窗边的手指冻得发紫,明明窗户紧闭却仍有几道冷风遛进缝隙,指尖因此而不住颤栗。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啊……?」
在这场支配战争留到最后的我,却什么也没有得到,甚至失去了我本拥有的一切。
事到如今,如果她把那天星海酒馆的告别当做道别,那我是绝对无法承认的。
「呵呵……」
忽然,夏音慈有气无力地轻笑起来,她那双找不到情绪的冰冷视线笔直落在我的身上,
「是这样啊……原来在你的眼中,支配战争已经结束了是吗?」
她的回复令我莫名地觉得恼火,就连她的轻笑传到我耳中都成为轻蔑的嘲笑。
我撑着栏杆逞强地下了床,左手附在自己的胸前,嘴角不禁抽搐起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说着,我边扶着床尾的推手,边迈步走向夏音慈。
「喂, 我现在走的可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那条出路啊!」
「为什么又给我摆出这种哀伤的神情,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不是吗?我可是沿着你规划的道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现在我所经历的一切……难道不是你最期待看到的吗?」
话音刚落,夏音慈碧蓝如海的眼眸翻涌起波澜。她二话不说走近我,直到我跟前,于是冷不防地抬起手,在我脸上留下清脆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