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进入夜晚,距离盗梦者换班还剩下20分钟。
离开梦境前,那位盗梦者之所以限定给我5小时的时间,是因为他的轮班时间就在当时的5小时后结束。
如果允许我在已轮班到其他人的时候回来,那他就必须在换班时解释容许我回到现实的事。万一我最后没有回来,他就免不了会被那位疑似首领的男人惩罚。
为了避免这种风险,他选择让我在他值班的时间里回来。这样他根据我回来或没有回来的情况,就可以使用两套不同的说辞——
回来的话他就放心告诉替班的首领实话;没回来的话他大可以绝口不提及他允许我回去的事,把责任全部归于我。
现在,他很有可能已经启程去了苏绘凛那边。换作以前还能利用梦境与现实的差时争取时间,反正两者的时间无缝衔接,在这边待再久也不用顾虑。
如今除非我立刻回到梦境那边,否则别无他法。可是,即使我现在再睡回床上,也无法保证自己能睡着。我甚至连失眠的现象是不是强制性的都不知道。
「对了,星海酒馆……」
拖鞋也来不及穿上,我慌不择路地奔出房间。脚趾无意间撞到墙角,令我不禁倒吸了口冷气,眼眶泛起酸楚。
到家门口我套上一双能简易穿上的鞋子,摸到鞋柜上的钥匙就离开家,嘭的关上房间。奔到街道上时,正好有一辆空闲的共享单车停靠在路边。
我来不及确认单车是否完好,幸亏骑上的单车没有问题。拐进已有半年没有造访的荣潭街,这里仍旧如同半年前那样弥漫出异样的热闹氛围,仿佛来到异世。
核心研究协会的大门紧闭,更看不见里面有光亮,就像空关的废弃基地。再往前不远经过小吃街,就到了联结着不同世界的这处桃源酒吧。
我快速地跨下单车,走近酒吧门口,失去支撑的单车向右倒下正好倚靠在墙边。
酒馆的营业时间没有变化。我抬起手掌,轻轻地贴在酒馆的黑色漆门上,
「这样就能,回到梦境那边了吧?」
通过这扇门到达的是梦境夹缝,之后我还需要进入自己的世界门,才能回到我的梦境世界。同时,那位造物主可能还停留在那里。
说不定无法避免与造物主的再次见面,但现在的我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抱着恐惧而又不安的心情,我使上力道推开酒吧的门,冲进酒吧,昏暗而令人醉迷的灯光,与悠扬的爵士乐同时闯入我的世界。
接下来只要回身再从酒吧里出去,理应就能到达梦境夹缝。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说罢,我在酒保的注视下原地转身,再次面朝门口,拉开漆门冲了出去。
驶过路边的自行车拉响车铃,我慌忙地后退一步,以免被对方撞到。自行车携着铃声骑远,周遭是略显嘈杂的人声,熙熙攘攘的人流令我感到分外的不真实。
这里仍旧是方才的荣潭街,根本没有梦境夹缝的迹象。
狂跳不止的心仿佛遭到撞击般遗漏了一拍,我迷惘地转向各个方向,淹没在了夜间翻涌的人海,各式风格的音乐混杂到一起,与人声一同冲击着我的心脏。
这不可能,为什么会没有效果?我不禁后退了几步,靠到酒吧的墙边。盗梦者前不久就是通过这扇门去往的梦境夹缝,因此不是门的本身出现问题——
失眠。导致我无法进入梦境夹缝的原因还是失眠,问题只有可能出在这方面。
明明做好了与神明对峙的觉悟,但我现在就连到达她的世界都做不到。
我茫然无措地抽出手机,时间距离盗梦者轮班已经一分不剩。
「苏偌烊?你果然已经出院了啊……」
前方突然有谁呼唤了我的名字,我本能地抬起视线,陈永站在不远处的街边,仿佛就连这句简单的搭话都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我完全不想搭理陈永,他的出现只会加剧我内心的焦虑。因此我转身就朝来时的路返回,反正这家酒馆也对我起不到作用,继续留在这里是毫无意义的事。
「傍晚的时候我去医院探望你,没想到你已经出院了。还以为你会昏睡很久,现在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算下来,你沉睡了也有三周吧?」
陈永始终跟在距我一定距离的位置,我听着他的喋喋不休终于忍耐不住。
「你到底还想跟着我多久?」
「不,我只是……」
「非要我亲口告诉你,所有你虚伪的歉意或者愧意,我和苏绘凛都不需要吗?」
现在,陈永光是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就会想起他在苏绘凛的病房里说过的话。
陈永默不作声地望着我,似乎想要说些挽留的话,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别再跟着我了,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有意义……你也有很多别的事要做吧?」
我不再纠结关于陈永的事,心里只觉得他无谓的赎罪也该画上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