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这到底,算什么啊……」
——这里。
没有颜色,也没有温度。
只有无限拉伸的时间无情地消逝。
慌忙不安的情绪渐渐地攀上心口,传递的某份认知轻声细语的诉说着漆黑会把我也一起吞噬的事实。
——如果世界是纯粹的一片漆黑,那就不会有谁知道所谓的色彩。
未曾体验过色彩的我,也不会去追寻色彩。
可是,假设始终是假设,除漆黑以外的颜色曾存在过。
无论是令人舒心的天空蓝、还是牵人悸动的星光银。
因为我曾经拥有过色彩,因此终归无法心甘情愿地身处于只有漆黑的虚空。
颤栗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托举到视野的前方。尽管在漆黑中看不见自己的手,仅凭着身体残留的感知,模糊地确认了自己伸出手的事实。
「不可以回头。因为你答应过我——纵使是不归之路,你也绝不回头。」
心脏仿佛被一只宽厚的手掌不留缝隙地捏住,传来压抑而又沉重的一份感知。
「我这是……在做梦吗?」
忽然,绚烂的霓虹光映入视野的中央。前伸的手仿佛抵达隧道的终点,视野中不再是纯粹的黑。心中因此而掠过一缕释怀的心情。
我不住握起右手,举止小心翼翼,仿佛可以把那束奇异的光束收至手心,又生怕它趁我不留心悄悄溜走。
当我握拳的瞬间,那束光束冷不防地往它四处辐射出去,仿佛解旋的绳结似的在漆黑之中周旋起来,分生出频繁暴闪的红蓝灯光。
隐约之间,我却认出那是闪烁的警灯。
斜停于街头的警车肆虐着我的双耳,停在我色调朦胧的视界里,远处驶来的救护车盖过了警车的形迹,横在我的面前。
色彩突然凋零,数名白大褂风风火火地与我擦肩而过,闯入我背后的门。
医用口罩失去色彩而显得苍白,凝重而异样的眼神把我从头到脚地彻底冻住。
碾下的脚步踩到地板上散乱的药片,引导梦境世界的吗啡碾碎成石灰状。
担架护送出来的身影暴露于黑白相片之中,只有悚然鲜艳的血色孤立于掉色的世界之外,一路延伸至屋内,残忍地刺进我的眼睛,令暂时忘却现实的我再一次地痛喊出来。
【为……为什么啊……苏火火……】
【苏偌烊,给我住手……!】
十余年前因我而生的那一幕,如今又以更为惨烈、而又荒谬的情状,重演在了我的眼前。
【我真的好期待啊,真想知道你遭受飞来横祸与痛苦,还有数不尽数的挫败而崩溃时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呢~】
「喂……就连这种事,也是你所计划的一部分吗……」
律动的心脏愈发陷入狂乱的节奏,这份强烈的情绪说不上到底是愤怒还是绝望。
嘶哑而刺痛的喉咙,撕裂了藏匿在深处的灵魂。
「告诉我啊!」
我本能地试图靠近担架床,但是身体却遭到谁的束缚被铐在原地。我疯了似的拼命挣扎。大概是察觉到我狂暴的心绪已然不受控制,侧颈处冷不防地被谁扎进尖长的针管,我眼前一黑,不知名的药剂再次夺去了我几度消失的意识。
漫无边际的漆黑侵袭视野的每个角落,后背轻微地漫来抵在沙地上的触感。
天空中炫目的色彩令我本能地抬起侧放在两边的手臂,挡下刺目的异光。我一边遮住眼睑,一边撑着沙地坐起了身。
「这里,是……」
耳边的击浪仿佛轻柔的按摩。我追寻着隐约的那缕古怪,俯下视线望见一顶黑色的尖帽正安静地落在我分开的双腿之间。
翻涌到岸边的浪声带走我的视线,我不自控地捧起那顶尖帽,茫然地抬眼望向四处,清澈如同虚空的海面之下尽是闪耀的星辰,仿若大海吞噬了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