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宫墙之外

翊坤宫外面的风波却越来越大。紫禁城里的符咒之事已经被有心人传出了宫,成为皇城街头巷议的热门话题。

纳苏肯在外面吹阴风煽鬼火,茶馆、妓院、戏楼、澡堂,通过那些提笼架鸟闲出屁的八旗子弟,不知传了多少真真假假的消息出去。

两年前的通州狐妖案余波未平,乾隆非说人家请狐仙上身治病是图谋不轨,要聚众谋反。

还有江南的叫魂案……

现在好了,轮到乾隆自己头上了。不管内务府如何三令五申,如何辩解,旗人都认定了,皇后断发、十二阿哥发疯、傅恒病倒,都是被诅咒所致。

风声鹤唳的当口,年纪轻轻的果亲王弘曕又突然病死了。

得!这肯定也是诅咒没跑了!果亲王福晋请萨满到府里做了整整十天的法会……

不少王公重臣都忧心忡忡,请法师来家里除咒。

在纳苏肯的馊主意下,和亲王弘昼一枝独秀。他把三教法师都请到王府驱邪除咒,还偏要三教斗法分出个高下,结果道士和萨满巫师当场就打起来了。

这下诅咒之事彻底破圈,从王侯家飞到百姓家。京城里但凡有点头疼脑热的,都往这上面靠。

各道观庙宇,香火旺得熏眼睛,进去都找不着门。

千里之外的杭州,运河两岸已是杨柳垂地,莺飞燕舞。

乾隆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发辫看去仍油黑发亮,弯眉下一双黑瞋瞋的瞳仁闪烁生光,修饰得极精致的胡须微微下捺,体态步履容貌,倒像四十出头。

他看着窗外的燕瘦环肥,眉头微蹙,心头涌起一丝烦躁。

这一路南下,各地官员进贡的美人就没断过:有知书达理的淑女,有清高冷艳的才女,有明媚张扬的侠女,还有风情万种的……实在太多了,以至于传言四起。

皇后出事后,江南官场更是把两件事联系起来,说是因为乾隆沉溺于进献的江南美人,那拉皇后嫉妒,才会断发。

江南娱乐八卦业太发达了,官场的传言到了民间,就变成了有鼻子有眼的故事。

连乾隆那天晚上和几个美女在一起,如何被皇后捉奸在床,说书先生都能讲的绘声绘色。

当然说书先生肯定是把故事化用到架空朝代,就像石头记一样。但听众们听到精彩处,都会默契一笑,懂得都懂……

登基三十年建起的好名声,挡不住江南官员的连环马屁,挡不住那拉皇后的一剪刀。

每个旁敲侧击想打听花边的宗室大臣,都让乾隆更加红温:朕岂是贪财好色的昏君!

体统何在!君威何在!

乾隆捋着胡须,虽然那拉氏的反抗形同儿戏,但他不会视如儿戏。

理藩院奏报,不久前,北面俄罗斯国皇后叶卡捷琳娜二世篡位,囚禁沙皇彼得三世。

后宫干政,已是大忌,更遑论颠倒乾坤。沙俄也算大国,居然出了这样的宫变,那些沙俄大臣更是接受了牝鸡司晨。

国内也不安生,乾隆只是给香妃运些新疆的沙枣树以解乡愁,谁知道居然激起了民变。这要是处理不好,又是个「一骑红尘妃子笑」的笑话。

还有立储的焦虑……千头万绪,家事国事天下全都缠在一起。

皇后断发,可大可小。

乾隆想着前朝后宫种种干系,想着国内国外的政局,决定小题大做,以儆效尤,以肃宫闱。

刚蘸墨提笔,御前总管太监李玉送来了最新的京城折子。

密折都封在匣子里,匣子上的锁,只有上奏的大臣和皇上有钥匙。

李玉向乾隆请了钥匙,当面一个个小心打开。取出奏折放在御案上。

第一本是阿哥公主联名的请安折。

乾隆捡起来翻看,看到奏折里说十二阿哥前几日状若疯魔,举止失仪。

乾隆冷哼一声,额娘在杭州断发,儿子在北京发疯,还真是母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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