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外面风大,咱们回去吧。」容嬷嬷轻声向那拉皇后问道。
那拉氏点点头,转身回到船舱。
船舱里光线昏暗,毫无装饰。四个贴身宫女加上容嬷嬷,都在里面侍奉着,显得有些局促。
看着舱内寒酸景象,容嬷嬷安慰道:「福隆安说,还有两天就到通州了。主子再忍一忍,回宫……」
想到翊坤宫肯定已经被封闭变成冷宫,回去后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容嬷嬷把后半句又咽了回去。
那拉氏道:「我不在乎这些,只是连累了你们。」
宫女棠儿、哈济兰等闻言,想到乾隆盛怒下直接打死的太监安为礼和周敬德,忍不住掩面啜泣,哭着跪了下来。
那拉氏木然道:「哭吧。我也想哭,只是泪干了,哭不出。你们替我哭一哭也好……」
见皇后如此消沉,想到前途未卜,宫女们哭得更大声了。
容嬷嬷向那拉氏劝道:「主子别灰心,十二阿哥还小,您得撑住,为了他。」
那拉氏眼里是透出深深的疲惫:「容佩,你不懂。我死了,永基才有活路。」
容嬷嬷小心道:「奴才看着,这些天福隆安的态度是越来越恭敬,想是皇上那边有缓和。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
那拉氏打断容嬷嬷的劝说:「我冲动断发时,心里也还存着幻想,想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他能不能,就容我这一次任性。
可惜我赌输了!
我终于看清楚他,他不是丈夫、不是儿子、不是父亲,他从来都只有一个身份:皇帝!
所有人都是他的奴才,他是所有人的主子。」
那拉氏已经流不出眼泪,只有声音哽咽着:「他是真龙天子,可我想做人。
我不求皇后的权势,不求皇后的荣宠,我只想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能留住我的孩子!
可他看到的,是奴才对主子的僭越,是皇后对皇帝权威的反抗。」
那拉氏突然握紧容嬷嬷的手:「这一次,他是彻底恼了。回宫后,我还不知要受怎样的磋磨!
我当侧福晋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我离不开你。我若是走了,你要陪着我!」
棠儿听得脊背发凉,皇后这是萌生死志,还想让容嬷嬷殉葬吗?她用手帕半掩着脸,一边继续啜泣,一边偷偷觊着那拉氏和容嬷嬷。
容嬷嬷起身郑重跪下,向皇后磕头道:「若事不可为,奴婢愿生死相随。」
入夜,容嬷嬷把值夜侍寝的毡垫子铺在离皇后床二尺远近的地上,合衣卧了上去。
她再累也不敢睡熟,始终留着耳朵,听着皇后睡觉安稳不?睡得香甜不?出气匀停不?要不要喝水?有没有翻身?有没有咳嗽?
做奴才做到她这个地步,绝对是忠心耿耿了。
容嬷嬷自己也觉得很骄傲,主子死了都想带着自己。老奴这辈子,值了!
……
几天后,来翊坤宫送饭的张寿突然拍了拍饭桶:「老王,今天这饭不一样,你细品吧,好事儿!否极泰来!」
远处巡逻的侍卫过来了,张寿赶紧收起空桶走开了。
王守义心里想着张寿的话,吃饭时加了小心,刚吃一口,眼睛一亮:「翊坤宫要有喜事!」
埋头吃饭的宫人们纷纷擡头。
王守义指着碗里的青菜开讲道:「御膳房的菜分四等:
这第一等呢,不论是给主子还是给奴才的,必是要新鲜合时令、味美量足的。
第二等呢,就是清汤寡水缺斤少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