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失望。
幼时，他最常听见的并非来自父亲的关怀，而是无休无止的失望。
无论是拿他与澹台惊羡相较，还是与当时尚是太子的易百川，他都逃不过一个“失望”二字。
“父皇既是失望，不妨敬告宗庙，废黜儿臣的太子之位，以儆效尤。”越无尘说得是那般毫不在意，仔细看起来，他的唇角甚至还有隐约的笑意。
“越无尘，不要逼朕！”越鸿险些把拳头给捏碎。
“儿臣从未逼迫父皇，而是父皇不该这般逼迫儿臣。”越无尘冷冷的勾起唇角，在那一瞬间，他第一次对眼前这个人释放出威胁的信号，“否则，七皇弟很快就会告诉父皇，您逼迫的结果了。”
此言一出，越鸿顿时惊得目眦欲裂，他甚至有些失态的从高高的玉阶上走了下来，狠狠揪住了越无尘的肩膀：“你知道禹儿在哪儿，对不对？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倘若父皇继续这般行事，您很快就会知道他究竟怎么了。”越无尘冷冷的凝视着他，眸中的厉光简直让人不敢逼视。
此言一出，越鸿纵使心头再恼
再恨，也只能不甘愿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猩红的双目在短短几个鼻息之间便恢复了平静。
随后，他背过身去，一字一句的说道：“开国庆典在即，太子不必回府了，即日在东宫住下，以备庆典之期。”
“父皇圣明。”
越无尘锋利的薄唇微启，声线虽轻却沉，说完，他径自告退，苍白的背影在日光下显得那般清瘦。
出了殿门，一旁等候在外的祝惊羡立刻迎了上来，望着他的脸，她竟是不敢多说一句话，而是轻轻的喊了声：“殿下……您胳膊上还有伤呢，早些回去歇着吧。”
不知为何，每次从这里出来，他的心情都不会似最初那般平静。
越无尘忽然抬眸望着她，一下子抚上了她的肩头，细碎的日光飞进他的剪瞳，在里面微微颤动。
若非是她提起，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的胳膊还曾受过伤。
他也许也忘了，从他征战归来至今，他没有受到过哪怕一句来自父亲的关怀。
他问她：“何谓骨肉情深？”
“殿下怎么了？”祝惊羡愣了一瞬，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但他
似乎也并不想听到她的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何谓父慈子孝？”
“何谓手足相连？”
祝惊羡看着他在日光下格外讽刺的笑，心下竟是有一丝隐隐的心痛。
“天生寡情，因此骨肉亲情淡薄，是么？”
望着这样的越无尘，祝惊羡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句：“不是！”
这二字出口，他的眼神再此转为漠然：“为何不是？”
“没有人生来无情，是人便有七情六欲，又不是仙人！有些人藏得深些，有些人表露的明显些，又凭什么说善于隐忍之人天生无情？”祝惊羡认认真真的盯着他的双眸，“殿下在属下心中，一直是个有情人。”
虽然初时，她也曾为他的冷淡迷惑过，但时至今日，若还不能看出他那股隐藏于死水下的暗涌，那便是她识人不清了。
越无尘定定的看了她许久，一直一直的看着，仿佛要一直看进她的心底。
良久，他的神色恢复了初时的淡然：“走吧，派人知会玉泉进宫，庆典结束前，孤长居东宫。”
说完，他率先走在了前头，日光照彻在他那
身白的有些耀眼的锦袍上，泛出几分润泽的光芒。
看着看着，她的心境仿佛也因而明朗，忙也跟了上去。
……
“喂，我那日听到了个了不得的消息，你们可知太子殿下为何两年来都不近女色？”
“不知道啊！我也纳闷呢，据传太子府中美女如云，太子殿下两年来却看也不看一眼，这究竟是为何呀？”
“为何！那是因为太子殿下他好……好男风！而且据传这个男人，就是他身边的那个祝惊羡！”
“真的假的，你有什么凭据？”
“我当然……嘘，有人来了！”
不得不说，玄天胜在民风开放，百姓们相对自由，对上位者虽是恭恭敬敬，但私底下唐突冒昧之人也不在少数。
祝惊羡满脸黑线的走到内务府门前，一眼便看见了那几个太监聚在一块儿调侃太子的模样，径直开口：“几位公公，太子殿下入住东宫，一应下人都安排妥当了么？”
“哎呀，是祝亲卫啊！妥当妥当了！太子殿下时隔多年再次入住东宫，奴才怎敢怠慢！”
看着那几个人满脸堆笑的谄媚模样，祝惊
羡也回以一笑：“那就多谢公公了。”
说完，她脚步不停，径直越过了他们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回去，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那些人在背后嘀咕：“看见了吗？那就是祝惊羡！”
“啧啧，长相这般细皮**，难怪了……”
她只能骗自己耳朵聋了。
一路回到东宫，整个宫室已被打扫的焕然一新，越无尘已然换下那身白袍，转而换上了一身墨色四爪蟒袍，衬的他的肤色越发苍白，整个人却多了一丝不可逼视的凌然之气。
祝惊羡若无其事的走到他面前，对着他尴尬的笑了笑，犹豫的开口：“那个，殿下，属下方才听到了一个流言，甚为不解，还请殿下为属下解惑。”
“说吧。”越无尘很是耐性。
“听说……殿下两年来不近女色，这究竟是为何？”祝惊羡夸张的一笑，若此时站在她身前的是越玄，只怕她早就上去拍肩了，“殿下的后院确实美女如云，莫非殿下看了一个都不心动？”
越无尘的眼里闪过一丝冷然，银灰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良久，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不明白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