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舞蹈老师姓高名鸣,看着三十多,快四十的样子,面目长得有点凶,特别能唬得住人。
教室里猛地安静下来,小男生们规规矩矩一行两人的对齐站好,许栢慕热心的拉着时遇偷偷缩在后排,高鸣看见了什么也没说,直接开始上课。
前十五分钟基本功练习,把上动作做完,两两组队,互相帮忙压腰开胯。时遇头回来,谁也不认识,看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凑上搭子开始动作了,正着急,许栢慕居然抛弃了小平头,主动来找他组队。
小平头快乐的又去找别人了,时遇没拒绝,他脱了衣服在许栢慕的指示下叉开腿坐地上,上半身下俯,刚往前趴了点,许栢慕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猛地一压,骨头“咯咯”发出了几声脆响。
“你……没基础啊?”许栢慕撑在时遇上面,脑袋向下,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时遇瞪着地板,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许栢慕松了松劲儿,时遇刚喘口气,又被狠狠的给压下去。
一只手在时遇的大腿根和腰腹那段儿摸了摸。
“太硬了,这条件给苗苗班练习生当伴舞都不行,你是怎么进的橙天娱乐啊!”高鸣覆盖在时遇上方,借着往下用力的冲力,凑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跟许栢慕相比,高鸣下手明显要重很多。他凑过来的瞬间,时遇想躲,动弹了一下没能立得起来,反而扯到胯,痛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时遇咬牙坚持着,本来以为练完基本功就会轻松些,却没想后边学舞蹈动作,不管他怎么做,做得好还是不好,高鸣必定出现在他身边,手把手的给他调整姿势。
一节课结束,别的练习生屁事没有,开开心心,又跳又闹,只有时遇跟被人打了似的,丧着脸,一瘸一拐扶着墙出的舞蹈室。
下午不用去训练,吕梁给了半天假,让回去整理内务。昨天看过宿舍厨房,基本工具齐全,上午课上完,时遇先跑食堂去瞅了瞅饭菜的价格,没吃,直奔附近超市,买了一床棉被和几包泡面。
回到宿舍,酒鬼们还没醒,屋子倒是已经被吕梁请的钟点工给收拾好了,客厅整洁又明亮,地板白到发光。
他脱了鞋,先去房间把床铺好,接着转战厨房。煮了包泡面,端着碗刚蹲地上,睡醒起来撒尿的简思虞闻着味儿摸了过来。
时遇怕简思虞酒没醒,怕被惹麻烦,赶紧低头装没看见他,吸溜了一大口面。
简思虞头重脚轻的靠门框上,昨晚光喝酒了,能填肚子的东西一口没吃,宿醉的头痛不是痛,饿得难受,他感觉自己再不补充点食物,就快要去世了。
“你在吃什么?”简思虞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
时遇硬着头皮掀开眼皮看他一眼:“泡面啊。”
“我以为你吃龙虾焖面呢!”简思虞迷迷糊糊的瞪着眼睛,馋得口水都快掉下来了,“闻着一股龙虾味儿,特香,都把我给熏醒了!”
时遇以为他嫌这泡面味儿大,忙站起来,去开窗户。
今天天气不好,阴得比包公的脸还恐怖,有点又要下雪的架势,简思虞侧头看了眼外边儿,还没来得及制止,呼啦啦涌进来的风先给他冻一哆嗦。
时遇把窗开了条小缝,然后蹲地上,又大口大口的吃上了。
简思虞低头看着他的发顶,有些尴尬:“你不冷啊?”
时遇愣了愣:“你冷?”
简思虞立刻紧了紧身上薄薄的睡衣:“冷死了。”
时遇没说话,站起来,又把窗户给关上了。
可能是嫌麻烦,也有可能是起起蹲蹲的太累,这次时遇没有蹲下,他靠在操作台边,没什么表情的望向简思虞。
简思虞正眼巴巴的瞅着时遇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泡面,突然感觉不对,眼皮子往上一翻,对上他的目光。
时遇似乎看出简思虞在这儿跟他耗着是为什么了,他抬了抬手腕:“你要吃吗?”
“加俩鸡蛋。”简思虞一点也不客气。
“没鸡蛋。”时遇放下碗,从上面储物柜里拿了包泡面,站水池边洗锅。
简思虞走到时遇身后,伸长脖子认真的监督着他:“小青菜呢?这个总有了吧?”
“也没有。”时遇说。
简思虞有点儿沮丧。
但转念又一想。
其实……也行。
毕竟饿得外卖都没劲儿点,人家人美心善,给吃就不错了,虽然泡面不加鸡蛋和小青菜没灵魂,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知足常乐,知足常乐,简思虞一通自我洗脑,又精神上了,像条小尾巴似的寸步不离的跟着时遇,馋了吧唧等他投喂。
时遇把锅洗好,接了小半锅水放煤气灶烧上,扭头又去碗柜里拿了只碗出来洗洗洗。
“哎,”简思虞站他旁边,勾头过去看了一眼锅里,“我看这锅挺干净的,不用搞高温杀菌那套了,直接放水给我煮呗!”
时遇回头,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这锅水就是给你煮面。”
“自来水啊?”简思虞惊叫起来。
“自来水怎么了?”时遇啧了一声,“自来水不就是拿来吃的么?”
”不是,你吃不出来啊?自来水它有味儿!“简思虞用指尖捻着锅把晃了晃里面的自来水。
时遇看简思虞那副矫情吧啦的样儿,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他闷头洗碗,谁也不爱搭理。
简思虞在时遇旁边晃晃晃的用那小半锅水涮锅,大约过了能有半分多钟,他回头问了一句:“洗好没?”
“好了。”时遇关上水。
“行,挺干净。”简思虞接过时遇递来的碗,先很随意的夸了一句,接着就把碗扔锅里烫上了。
时遇这边擦干手刚把自己那碗面端上,还没吃,注意到简思虞的动作,又是一愣:“不是煮面吗?碗放锅里什么意思?”
“高温消毒。”简思虞一边说一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瓶矿泉水出来。
“你不是说干净,不用搞高温消毒那套的么……”时遇忽然想到了什么,语调一变,看简思虞的眼神逐渐意味深长,“哎,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那不至于。”简思虞笑了笑。
时遇轻轻的“嗯”了一声,突然感觉头有点晕,他转身把门关上,搁案台下面和进门口之间的转角又给蹲下了。
简思虞把锅碗收拾好,重新掉了矿泉水搁锅里煮着,回头看见前边儿的时遇,假惺惺的就给演上了:“刚刚拿泡面拿得那么热情,我还以为能吃上现成的呢,结果还是得自己动手。”
“得了吧,你有洁癖,我怕我做的你吃不下去。”时遇啧了一声。
“我没洁癖……”简思虞无力的辩解。
“你都不吃自来水,嫌自来水有味儿,还说自己不洁癖!”时遇用筷子搅了搅泡面,嘴贴着碗沿,扒拉时故意发出很大的吸溜声。
听得简思虞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也就时遇跟他不熟,不好多管闲事,要换成PlanA里的其他人,照他这脾气,都用估计,肯定一巴掌扇人嘴上。
洁癖不洁癖都是小事,主要那声儿滋拉滋拉听着特烦,简思虞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大概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时遇掀开眼皮盯着简思虞的后脑勺看了几秒,识趣的安静下来。
他小口小口吃面,一点声音没有。
水开了,简思虞把面饼扔锅里煮了一会儿捞出来,面包里带的佐料一点没放,自己单独加了点盐搅和搅和,准备端去客厅吃。
他走到时遇跟前。
时遇抬头,一脸懵:“咋了?”
“我想出去。”简思虞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时遇站起来,侧着身子往旁边靠,给他把道儿让了出来。
厨房门打开了一下,很迅速的,又被关上。
“操!”简思虞骂骂咧咧在时遇刚刚蹲的地方蹲下,双只手捧碗,喝了一大口热汤,“冷死了!”
时遇愣了得有三秒才反应过来。
他扭头看一眼窗外,才发现又下雪了。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临江会比今天更冷一些,杨琼瑛他们躲债跑路,回头巷时遇回不去,他连件换洗的厚衣服都没有。
今天买床上用品,好点的他看都没敢看,直接让店家拿最便宜的出来看。从价格到质量,他对比了好几家家纺店,砍价砍得老板都往外赶他了,结果凑一三件套,还是花了四百多。
1238—476……
他快没钱了。
本来时遇是计划了买棉服的,但冬装都好贵,随便单拎一件最少都得一百多块钱,这离下个月发工资还二十多天,现在物价那么高,他还要不要活了。
冷,就扛着呗。
要实在扛不住……再说吧。
时遇轻轻叹了口气,胃还空空的,但饿过了头,手上的面却一点也不想吃了。
“你怎么还没吃完?”三口塞完一碗面,简思虞起身,勾头往他碗里看了一眼,“还剩这么多!”
时遇强打起精神:“你饱没?还吃不吃?”
“不要了,再吃我得胖。”简思虞一脸真诚。
“你又不胖。”今天在公司呆了半天,目光所及全是帅哥美女,又高又瘦,时遇觉得简思虞跟他们比,不管是相貌还是身材,简思虞完全没输。
美人里面挑美人,高个子里面挑高个子,能混进橙天娱乐的再次也有几把刷子,但显然在某些方面比某些艺人生得更加优越的简思虞优而不自知,净盯着自己肚子上那几块莫名消失的腹肌瞎折腾。
腹肌没了=胖了。
胖了=脸大。
简思虞掐了掐腰。
的确是比之前胖不少,跟时遇比起来……简思虞臭美,他接受不了自己又丑又胖。
那碗面,时遇硬撑也没撑完,剩下的全给倒了。
沉浸在自我怀疑中的简思虞自觉把锅碗收水槽里,刚要放水洗碗,时遇看见,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来洗。”
简思虞挺不爱沾事儿,要不是吃了人家泡面不好意思,他估计早甩手走人了。
时遇说他来洗碗。
简思虞想都没想,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哎,你叫什么啊?”简思虞问。
时遇下意识要说“谢南星”,但又想到今天早上吕梁跟简思虞的对话,知道简思虞跟正牌谢南星熟,以前还睡一个屋,就没乱说。
“时遇。”
“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十的十?玉?贾宝玉的玉?简思虞暗戳戳把时遇上下一通打量。
“时间的时,遇见的遇,时遇。”时遇有些不耐烦地说。
“哦,时遇。”简思虞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话题突然一转,“你刚刚说我不胖……”
“还行。”时遇用抹布擦着灶台,头也没抬。
他袖子挽高高着,两条手臂在简思虞的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忽略掉那些粗犷得让人害怕的伤疤,他皮肤底子是真好,长得也是真白嫩,就是瘦得有些过分,感觉来阵风,都能把人一下子刮走似的。
跟时遇比,简思虞感觉自己壮得像熊:“其实最近这个月我胖了差不多能有十来斤。”
说着,他摸摸肚子,幽幽叹了口气,“你是没见过我以前……我以前的身材比现在还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