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褪红4/470 章 · 3436 字

第4章 04

林逸从梦中惊醒。梦中净是童年时期脏兮兮的自己在街头流落的模样,是在这个时代再普遍不过的事情。虽然后来“捡”到了同样脏兮兮的程双鲤后终于变得不那么孤独了,但那挨饿的滋味,挨打的滋味却像是崩塌的灰色废墟,始终存在于某个角落逃不开。

他试着活动麻酥酥的双臂。手臂被扣在身后无法动弹。这时候才逐渐发觉眼前这不正常的漆黑是因为眼睛被人蒙了一块布。记忆逐渐苏醒,他想起昨天撞到他摔倒的那个小男孩。他低头捡起他的帽子,准备扶起他。然后呢?头一阵绞痛,似乎是被打中了后脑勺。不知道那个男孩怎么样了。

“你醒了?”

“……程双鲤?”

“……林逸?”

“所以你搞得清楚为什么我们被背对背地绑在一起了吗?”

“没……”程双鲤其实心里多少有点数。她是情报贩,一路打探到林逸对家的情报网里却突然脑袋不清醒和林逸很熟络的搭话了,万一被人看见了自然是要出点问题的。不过连此刻面对的这种事,对于她也是习以为常了,所以说到底她并不怎么在意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总之先把眼睛上的布想办法摘下来。”林逸叹了口气,彻底失去了时间感让他很烦躁。尤其是一想到万一耽误了工作放跑了人雇主那边会气成什么样。

还好眼睛上蒙的布系得很松垮,

林逸把头靠向程双鲤矮一截的脑袋,开始上下蹭。

“喂你有病啊!”程双鲤一个激灵。

“别乱动。”

“……哦。”

林逸的头发时不时扫过她的脖子,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着一样痒痒的。

“……成功了!”布条松开,从林逸的脸上滑下。“你也快点照做。”

“不,不了。”一想到要在林逸身上蹭来蹭去就觉得很奇怪,起鸡皮疙瘩。

“那算了。”林逸适应了黑暗,张望着观察起周身环境。

似乎是工厂临时储备货物的地方。四处堆着木箱,杂乱无序,房顶非常高,可以模模糊糊看见错综复杂连接的排水管。不远处的双开式大门透着一点亮光,外面大概是下午四五点钟光景。有气流丝线般穿入,细嗅似乎有腥咸味。

恐怕是在码头一类的地方。

“我会想办法把手上的绳子也解开的,你等着不要急。”

“嗯。”程双鲤其实一直没有对此感到着急或者是不安,反而是林逸宽大脊背上传来的温热感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林逸蹬地和她靠得更近了。“听好,我腰侧的地方藏着一把小刀,我拿不到它,但是你说不定可以。”

语毕,林逸极力把自己的双手撇向腰侧。

程双鲤感受到林逸手掌时而的不经意触碰,心脏越发鼓噪,耳边尽是自己心跳的轰鸣声。她小心摸索着,在皮带里侧找到一把微型手术刀,利索地抽出手摩擦着切开了绳子。

啪的一声,林逸感到手腕处一阵松垮。回头看程双鲤,她依然保持着被绑住的姿态。

“……刀给我,他们绑的两个独立的双扣结。”

在林逸准备接过刀的时候,仓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声音。

门打开了。林逸背靠着程双鲤,示意她不要出声,他背着的手里抓着绳子,耷拉着脑袋。

“你是下了多大劲打他啊,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是这个混蛋太弱了吧?”

两个男人的声音。

“你看看,蒙眼睛的布都系不紧,要你什么用。”

“失误失误。”

其中一个男人蹲下,拿起布条,再次绑在了林逸的眼睛上。

“为啥要绑个布子啊,反正他俩都要死了。”

“蠢啊你,看见这个布那帮条子就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林逸的双脚被人抓起拖动,他死死抓住程双鲤手腕上的绳子,一旦被发现两人没有被绑在一起就完蛋。

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感受到两人正在被拖向门外。

手腕撇在后面很难发力,一阵酸痛,林逸的双手有些脱力。

感受到力道的减轻,程双鲤明白这样下去事情就大条了,豁出形象抛掉杂念一只小手抓住林逸的手。

林逸自然明白这是在干什么,立马张开手指扣住程双鲤的手指。

这个该死的木头。程双鲤弯曲手指,和林逸十指相扣。

海浪冲击礁石的声音轰响,离他们越来越近。

怕是要被扔进海里。不知道程双鲤是什么情况,毕竟从以前开始她就怕水。林逸脑袋迅速运转着,加大了握住她的力度。

“扑通!”冰冷的海水拍痛了两人,一瞬间便淹没,水直灌耳鼻。

迅速的下坠。林逸能感受到脚上的重量,似乎是绑了一块石头来防止他们上浮。

程双鲤死死抓住了林逸的手,不仅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林逸的身形,此时连他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只能感受到冷冰冰的水温和剧烈的流动声。不断冲上鼻腔的水让她彻底慌了神。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呼吸,瞬间灌下几口海水,忍不住想咳嗽。双手想要抓住什么而挣扎挥舞着,却无法动弹。

林逸感受到背后的挣扎明白了目前她的情况。

再等等。

再忍一下。

就快了。

估摸着岸上的人差不多离开了,身后的人挣扎也已渐弱。

林逸松开手,奋力将程双鲤向上推去,一把扯下眼上的布条揣兜里拿出刀撕扯开绑在脚上带着石头的绳子。

太阳在水下的反光和灼人的海水直刺林逸的双眼,他顾不得疼,睁大眼睛追着程双鲤的浮沉向上游,抓住她以后便一边用力向上蹬一边解开她身上的布条和绳子。

林逸揽着她终于拖上了岸,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喘气声。手上的动作不能停下,林逸一边喘一边不断按压着程双鲤的心口。

“噗……咳!”程双鲤睁开了充满恐惧的双眼,意识到可以呼吸了,而林逸就在眼前看着她,一下子分不清脸上滑下的水珠是泪水还是海水。

林逸看见她醒来,一下也脱了力,一个翻身仰面躺在地上。

等到呼吸平稳下来,林逸从兜里掏出布条。

那是一块黑绒布,没有什么特殊花纹,只是有一个很小的花体刺绣“B”。理不出相关信息。

“我说,你最近招惹了什么b姓开头的人了吗?”

“b?”程双鲤撑起虚弱的身子,“没有这种印象。”

这一下程双鲤也摸不清头脑了,按理说即使是她与林逸的关系被发现也不会是由一个b姓开头的人来报复。

“这种危险的活你还是别干了,我挣的这些应该也足够我们一起生活了。”

“豁,你居然还会关心人。”

“说什么呢,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姑且我也算是你哥了。”

“我呸,死木头。”程双鲤嘀咕着。

“什么?没听清楚。”林逸拍拍耳朵,尝试把灌进去的水清干净。

“我说要你管啊!”程双鲤冲着他的耳朵喊道。

“是是,大小姐。”林逸耸耸肩,揣起布条从地上爬起来,“走吧,送你回家。”

送完程双鲤天已经基本黑了。

四月份的天还是很冷的,掺杂着水汽的微风扑在林逸的脸上,身上头上的水都还没有干,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也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几点了,怀表在海水的洗礼下已经彻底报废了。

看天色时间恐怕不早了,没功夫赶回去换衣服了。林逸直奔艺馆,祈祷着那个人不会太生气。

果然还是迟到了。一进休息室的门就看见风间透板着脸瞪他。古枝莲倒是反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闭眼半躺着,手中把弄着初次见面时戴在头上的那只红宝石钗。

“你去哪了?消极怠工不说,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不成体统的模样。”风间透首先开口。

“哎呀,我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掉进海里了,等我醒过来已经这个时间了。”林逸挠头打着哈哈。

古枝莲慢慢睁开眼,看见林逸的模样不禁眯起眼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来。他轻点烟枪,侍者立马跪下点燃了烟草。

林逸的头发此时乱七八糟的糅在一起,几绺垂在眼前,滴答滴答的淌着水。白衬衫紧贴在身上,露出肉色,勾勒出一具健实的躯体。他不好意思地笑着,露出那口白牙。

古枝莲吸了一口烟,眼睛弯成了一轮新月。

“你不要装傻充愣了,这种鬼话谁信?”风间透的声音有些大了,他急切地想要谴责林逸好把他从古枝莲大人身旁赶走。

“你——有点吵。”一只冰凉纤长的手捏住风间透的下巴。

古枝莲在他的脸上吐出一口烟雾,“作为艺伎过于失态。”

风间透脑袋嗡嗡作响,来不及处理信息。烟雾朦胧里他看见了古枝莲大人那张令人惊心动魄的脸庞,喉结的滚动,以及那微微出露的胸膛。

“……是……!”风间透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眼神飘忽。古枝莲的温热气息几乎要吹到他的脸上。

“哎呀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对风间透……君那么凶嘛。”林逸赶忙救场。

“……谁?”古枝莲放开手,目光转向林逸,“风间透,是谁?”

不是吧,这个男人连自己小粉丝的名字都没记住的吗?人家都表现得这么殷勤热烈了。林逸有些冒冷汗,瞥了一眼风间透。

看吧,咬着嘴唇绷着脸明显在忍哭。

古枝莲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别人的心情,伸出了一只手,衣袖滑落,露出洁白纤细的长腕。侍者见状便单膝跪下,接住他的手,将他扶起。

好吧,这我也管不了。林逸默默跟到古枝莲身后离开。

“……至少记一下人家的名字吧……?”

“你是指——刚才屋子里的那个吗?”

……这个称呼是真的根本没把人家看在眼里啊。“是在说他。”

“——你会一一记住你抹掉的那些弱者吗?”

“那倒……不会。”

“那么,我们没什么不同。”古枝莲边漫步边吞吐着云雾,“不如说,你远比我恶劣。”

“……”

“从今往后,你的食宿都与我一同在这馆内。”

“……了解。”林逸参不透这个男人的想法,“为什么是我?”

“消遣而已。”古枝莲妖冶的双眼瞥了林逸一眼,“这里不过是灰色季节里的金丝笼,金丝雀也总要找点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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