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在城外,姜亦琼赶到已经是傍晚了,整片皇陵被山林包围,除了镇守的亲卫兵外,只有少数宫女侍卫。
“太子妃,到了。”
大妞儿揭开帘子,从车上跳下来,回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姜亦琼。
“小姐,小心。”
踩上皇陵这片土地上,姜亦琼感觉到一股不舒服的力量朝她袭击过来。
一股灼烧感痛得她差点没站稳,身体踉跄一下,幸好雪儿扶住了她,压低声音,轻道:“小姐?”
她伸出手,手背完好无缺。
“没事,进去吧。”
皇陵有重兵把守,日日有宫人守护,依旧减不去它肃穆阴沉的气息。
踩着台阶往进走,每走一步,她身体的灼烧感就更强烈一分。
成泉再前面带路,一直带着她绕过主殿,到了后面的偏殿,“请太子妃入内,属下不敢擅进,呃……请太子妃一个人进入,其他人在殿外等候。”
姜亦琼看了成泉一眼,见他一脸恭敬,这偏殿之内供奉的怕是濮阳君诺的母后吧。
“嗯,你们在外面等吧。”
雪儿和大妞儿行礼点头,“奴婢遵命。”
两人推开大门,姜亦琼深呼吸一口,提起裙摆走进殿内,雪儿和大妞儿在后面关上门。
大殿中间,摆着先皇后华漾的灵牌,濮阳君诺静静地跪在灵牌前,听到脚步声,缓缓开口,“过来。”
姜亦琼盯着灵牌,还有偏殿里香火,以前她也是无神论者,可是现在身体的灼烧感让她清楚地知道,这里埋藏的人是不欢迎她这个外来者。
“陛下让殿下来此守灵,臣妾不敢违背陛下懿旨。不知殿下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疏远吗?”
姜亦琼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的背影,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他身后。
濮阳君诺抬起头,看着灵牌,轻声说
:“这是我母妃。”
姜亦琼艰难地走到另一个蒲团跟前跪下,恭敬地叩了个头。
这一连串的动作,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量,跪在蒲团上,她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冷汗从额头落下。
“我在北境有三次差点死了,濒死之前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没有带你来祭拜过母后,她一直很想见你。”
“原来……殿下的心愿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是别的呢。”她挤出一抹淡笑,手在蒲团上抓紧。
“你觉得该是什么?”
“比如打一场胜仗,或者继承大统?”
“注意你的言辞。”濮阳君诺冷峻的眼眸突然看向她。
这才发现姜亦琼的异样,眼神一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姜亦琼跪着转了一个方向,俯首朝她请罪,“臣妾失言了!”
濮阳君诺目光慢慢变得深邃而又复杂,他伸出手抬起姜亦琼的下巴,让她跟他平视,语气深长地道:“你说,三年时间能让一个人变到什么程度?”
姜亦琼被逼看着他的眼睛,放在衣袖里的手心攥紧,汗水从指缝渗出,她莞尔一笑,“殿下在说我吗?三年前我十五岁,如今我十八了。”
“十八岁了。”他伸出食指轻轻摩擦她的唇,“三年前,你像不谙世事的仙子,如今沾染了尘世,你美得让我无法挪开视线,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她痛苦地咬住嘴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声音颤抖道:“臣妾……不会伤害……太子殿下……”
这下濮阳君诺再迟钝也看出他不对劲了,眉头一皱,“别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他双手扶住她,下一刻,姜亦琼却倒在了他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
“姜亦琼?”
说不出话,身体好像被什么力量拉扯一般,那种窒息感从大脑一直传递到脚
趾,每一处都在被生生撕扯。
濮阳君诺抱起她,冲出偏殿。
“殿下?”
“快召太医。”
“是,属下这就去。”成泉快步往外跑。
濮阳君诺抱着姜亦琼走出皇陵,上了马,把她锁在怀里,直奔最近的落脚处,紫云山庄。
每年祭祖的空荡,濮阳稷都会在最近的紫云山庄的偏庄休息,时间久了,那里已经成了祭祖得空的休息站。
“驾!”濮阳君诺用力挥马鞭。
“不,不要……死……”
她还没报仇呢,隐忍了三年,她什么都准备好了,怎么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不会死,我不让让你有事的,绝不会让你有事。”濮阳君诺表情严肃,搂紧怀里的人,低头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
到了山庄,濮阳君诺抱着她直接进了一间厢房,把人放到床上,他伸手按住她的脉搏,脉搏缥缈虚滑。
雪儿和大妞儿赶过来,站在门口,大口喘息。
濮阳君诺回头看向门口,冷冷地问:“她可有旧疾?”
“小姐身体一向很好,这三年从未生过病。”雪儿急忙解释一句。
濮阳君诺目光凌厉地扫过她,“你们好大的胆子!这个时候也敢跟本王撒谎?”
雪儿和大妞儿急忙跪下,两人低头不敢吭气。
成泉带着言笑快步走进来,“殿下,言笑来了。”
言笑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无奈地摇摇头,“我从见到这丫头,就没见她健康过一天,你们俩真是相克啊!”
“她三年前几次病危,是不是烙下病根了?”
言笑拿过一张帕子放在姜亦琼手腕上,隔着帕子细细诊脉,“三年前我不在,太子妃的伤到底有多重,老奴也就看了太医院的记录。瞧这脉象,不像是旧疾复发。”
濮阳君诺从床边起来,朝门口走去。
雪儿咬紧嘴唇,
大妞儿身体瑟瑟发抖。
他冷淡地看向空中高悬的月亮,声音冷清道:“陪太子妃嫁入东宫的贴身丫鬟只有你们两个。”
“是。”
他突然低头,鹰隼般的冷眸里闪过犀利的光,“本王外出三年,你们都忘了这东宫谁才是主子了?”
“奴婢不敢。”大妞儿吓得身体瑟瑟发抖。
赵衷从外面走过来,“殿下。”
“查到了?”
“是,蓝道和紫魅明日就会赶过来,关于……”赵衷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一切都清楚了。”
雪儿心头一惊,太子在查小姐?
“小主子,快来帮忙!”言笑突然紧张地喊。
濮阳君诺转身走到床边,看着姜亦琼脸色愈发惨白,他眉头拧成了一座小山,“她刚进皇陵还好好的,到底怎么了?”
“老奴要给太子妃放血,殿下来帮忙。”
濮阳君诺坐在床边,抱起昏迷的姜亦琼,正要脱她的衣服,动作一顿,“赵衷,把门关上。”
“殿下,让奴婢进去照顾小姐吧,求求殿下。”雪儿在门口叩头请求。
“你进来。”
雪儿进了屋,关上门,小跑到床边。
濮阳君诺把她的衣服从肩头褪下,露出小片背部,言笑拿出一把小刀,轻轻放血。
刀划破肌肤,姜亦琼痛得猛然睁开眼睛,她背部灼烧,貔貅的图若隐若现。
盯着她背部的图案,濮阳君诺和言笑都惊住了。
“竟然,真的有……”
“殿下,别分心,你要时刻给太子妃护住心脉,我要想办法把太子妃体内的蛊虫引出来。”
濮阳君诺严肃地问:“你可有完全把握?”
言笑拿起一个瓶子,“没有,这蛊虫既然是那位吩咐下的,自然会防着老奴,三年前没发现,现在老奴也是靠运气,希望能把蛊虫引出来。”
言笑把药粉撒到伤口,不多时
就看到姜亦琼皮肤下有小虫子在蠕动,只见形,却看不到它的样子。
“这是覆骨蛊?!”言笑脸色大变,立刻用酒洗了她的伤口,然后涂上药,把伤口封住了。
“为何停了?”
“小主子,覆骨蛊,老奴也奈何不了,这蛊跟着下蛊之人同生共死,一旦种下,只可在人体寄存,三年前老奴没发现这蛊,因为它处于休眠状态,一旦被下蛊之人唤醒,一生都不可能去掉。”
“一定还有别的方式。”他犀利地看向言笑。
言笑身体一僵,一张脸都快皱成包子了,“小主子,您为难老奴呢。”
“说!”
犹豫了半天,言笑一叹气,“传给关系亲密之人。”
……
言笑见他目光愈发坚定,心中一惊,急忙出声阻止,“决不可,您不能以身犯险。”
“她是本王的妻子,除了本王,还有谁能救她?!”
言笑起身,跪在濮阳君诺跟前,“万万不可,殿下,老奴受小姐嘱托,照顾小主人,无论何时,老奴都不可能拿您的性命冒险。”
赵衷从外推开门,“殿下,请三思。太子妃身份复杂,您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濮阳君诺没理会两人,走到床边,俯视床上气息虚弱的人。
“全都下去!”
等所有人都退下,濮阳君诺才在床畔躺下,看着躺在里面的姜亦琼气息越发微弱。
“我拼死赶回来,就是想见你一面,你怎么能让我落得一场空?”
原本的愤怒此刻全都变成了浓重的郁结。
他一回来,就派人调查这三年所发生的一切,一切结果都指向了他的太子妃,她铺了那么多条路,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他的庇佑,她的势力依旧有增无减,背后的支持她的人是国公府,还是润王?
今日她进宫去为了见谁?皇后,润王还是永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