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意妄为一番,方老四才出了茅厕,便见那偏门头一道身影闪出,正是三当家摇步而来。
方老四缩了缩头,忙弓身快步上前问安。
妇人着了身极合体的青绿色衣裙,发髻上破天荒插了支雕花玉簪。
见小跟随上前,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即错身而过,行到一株桃树下闲立。
方老四心下尴尬,不敢回头多瞧,跨过小门去了院中。
许二从正屋出来,见他畏缩模样,粗声喝道:
“老四,还待哥哥伺候怎地,快来喝些热粥哩。”
这浑人倒是勤快,大早上起床弄了吃食,和面摊了些饼子,妥妥的顾主家仆。
方老四见他往三当家房前行去,忙回头扯住这浑人衣袖,挤眉弄眼的把手往后院指了一指。
许二愣了愣,才回过神来,随即发出嘿嘿怪笑。
两浑球转进了正屋。
那甑达旦才起来不久,眼屎都未擦,歪着屁股坐在桌边,扯着面饼吃得喷香。
瞥见两小喽啰,甑达旦暗道:日他娘哩,如今寨子散了,人手好不紧张,这买卖怕还得费些力气。
大当家难得思虑些往后行事,自顾呼呼地喝起粥来。
俩小喽啰见大当家闷头吃喝,忙正了神色,倒不好与这厮搭话了。
好在三当家随后步进了堂中,妇人也不多言,四匪埋头用过吃食,就自去各房中拾掇。
捯饬个良民乡农模样,以免在外面露出山匪底细。
若出师未捷身先死,可不就倒霉透顶了。
折腾一番,方老四步出房门,这小子头戴灰白色方巾,身着青布宽袖长衫,脚踩薄底缎面皂靴,又作了少年读书郎打扮。
他家中大哥本就是万事不理的读书人,扮起来倒也像模像样几分,只要不逼他出口成章,就不怕露了馅。
时秋阳已将高悬,今日必是大好晴天。
诸事已毕,四匪各闭紧了自家门窗,按着昨夜计较,分头行出了大门。
方老四随在三当家身边,两人扮作城中闲逛游玩的姐弟,慢悠悠地往东城行去。
四匪居所位于城西,大小街坊无数,乃是平民、贱役、商贾等百姓汇聚之地。
此时,各大小街巷上,多有挑担提筐、架牛推车之人,行色匆匆,去城中盛景繁华处,糊弄营生。
路边那些老铺杂店,这时辰也多已取了门板,坐等各方主顾上门。
屋里屋外的铺主、掌柜、伙计们,瞧见外出的各家街坊邻居,便吆喝着招呼几句,笑谈一番。
两人青石道上走过一路,那方老四生得并不英俊,也不秀气,三当家姿容也算平常,又是生面孔,自然无人注目理会,上前搭讪。
到行过无数屋宅院巷,两人踏上了城里的宽阔大道,果如昨日周牙子所说那般,城中有颇多南北来客,熙熙攘攘。
只听那些路上闲逛的行人言语,其腔调口音,差异已是极大。
南元国虽为一方小国,不在众大国之列,依国中大河沐阳河为界,也分南北。
北人讲话大抵是声较硬、调颇平,与人攀谈时,中气十足,直来直去。
而南人则不同,尤其女子,讲话时腔调婉转多俚语,声细而柔,变化极大。
这话语声中,两地人的来处,就极易分辨了。
好在南元周边,各国也是蝇营狗苟、无甚建树,南元自立国二百年来,甚是平稳,少经兵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