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起,零件区就一直是巢都腐化堕落的中心。从螺栓广场开始上升的台阶一直连接到铁钉小巷,在这条宽广的、漫长的曲线上,零件区台阶从来、一直、而且将永远充斥着堕落与罪恶。
帮派人粗野傲慢地展现出他们的本色,并且嘲笑一些偶尔路过那里的可怜人。
零件区台阶在20世纪晚期的分裂战争中被毁。重建后,它又一次毁于战争。再一次重建后被防爆水晶完全覆盖,使这段这条路变为一个玻璃圆顶下的散步区,现在的访客从狭窄的玻璃窗户望出去,再也无法看到垂死的诗人双眼中最后的画面。如今他们看到的是零件区台阶冒烟的圆顶,并且透过它,看到下面腐化堕落的扭曲形象。
台阶的圆顶散步厅在夜晚被照亮了,这个新年前夜是混乱无序的。一千年来欢迎新年的方式是鸣炮……爆竹、火箭、水雷、开枪、瓶子、鞋子、旧铁锅。当午夜来临时,帮派人把多月来攒下的垃圾货色拿出来,从顶楼的窗户里扔出去。杰克和阿比丽从波哥塞宫的嘉年华会的会场往下走时,台阶上焰火的吼叫声和碎片撞到圆顶散步厅顶篷上的喀哒声震耳欲聋。
他们依然穿着戏服:杰克身着铅色、深红与黑交间的紧身衣,外罩十五世纪风格的马甲;阿比丽穿着的镶银长袍。他们都戴着风格怪诞的天鹅绒面具。在他们身上既裹着文艺复兴时代的戏服又搭配着摩登的现代衣服,两者的鲜明对比招来了观者的嘲弄和大声的抗议呼喊。甚至连在零件区广场时常出入的“切断者”,那些电子脑中有一个部分被“额叶切断术”毁掉了的不幸的惯犯,都从他们事事冷漠不关心的沉闷中被唤醒,瞪大了眼睛。两人走下弯顶散步大厅的时候,这种情形让他们的周围沸腾起来。
“辛特兰?”杰克很冷淡,“我听说晚上可以在这儿找到他。辛特兰?”
“辛特兰?谁带我去见他就可以得到十块钱。”杰克被无数双伸长的双手包围住,有的肮脏,有的洒过香水,都是贪婪的。他摇头。
“先让我看到他。”
狂怒在他周围劈啪响着。
“辛特兰?”
在零件区广场游逛了六个星期后,辛萨罗上校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词儿。在六个月冗长乏味的工作之后——假冒辛特兰、一个过世已久的从制造总监飞船上下来的助理厨师,他终于得到了回报。这一直是一项赌博,当情报局通知辛萨罗,有人在小心地调查亥伯龙,制造总监上的船员名单,而且为情报付出高额的代价时,他为这项赌博进行的冒险就开始了。
“这是很冒险的尝试,成功希望很小,”辛萨罗曾经说过,“但是杰克,编号AS—128/曾经丧心病狂地尝试要炸毁制造总监。再说,就算为了20公斤的以太也值得冒个险。”
现在他摇摇摆摆地走上台阶,朝那个罩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戏服和面具下的男人走去。他通过腺体注射增加了50磅的体重。他通过饮食处理把自己的肤色变黑了,稍稍鼓起肌肉,看上去就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个不大可靠的人。
情报局的男人摇摆着走上了零件区台阶,这是一个粗野的厨师,长着一张盗贼的面孔。他把一个装满脏信封的袋子递给杰克。
“低级图片,先生?跪着、祈祷、歌唱、吻十字架的照片,先生。让你的朋友们拿它们找点乐子……逗逗女士们。”
“不,”杰克把这读物扫到一边,“我在找辛特兰。”
辛萨罗小心地发出暗号。打招呼时面部的微小抽动、吸气、手势、姿势、动作。那是古老的用眼帘、眉毛、指尖和非常细微的身体动作发出的信号语言。
“那么先生?”辛萨罗喘息着说。
“辛特兰?”
“是,先生。我是辛特兰。”
“从制造总监号上下来的助理厨师?”杰克以为坡格会像布瑞尔和奥瑞尔那样开始显露出恐惧——那种他已经理解的表情,他突然探出手抓住辛萨罗的手肘。“是吗?”
“是,先生。”辛萨罗宁静地回答,“我该如何满足您的愿望呢?”
“也许这一个可以成功,”杰克对阿比丽喃喃,“他没有被吓住。也许他有办法绕过那个障碍。我想从你这里得到情报。”
“什么性质的情报,先生,用什么样的价钱?”
“我想买你知道的一切。你知道的任何事。你开个价。”
“但是先生!我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经历丰富。我不想整筐批发。我必须一桩一桩地和你交易。作出你的选择,然后我会报价。你想要什么?”
“你在2436年的9月16日那天在制造总监上吗?”
“这个问题的回答是10。”
杰克阴森地微笑,付了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