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硬壳表面那些板块碎片的颤停在第三天的清晨被打破了。不是被外力击碎的,而是整片黑色硬壳同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底鸣,像一层正在被底部力量持续擡高的地面。浅滩区域的海水在那声底鸣之后开始向两侧退去,露出从未见过的更深层沙地,露出新的结构。新的黑色结构从沙层下升起,形态与之前的硬壳不同,带有明显的肋状纹路,像一具被翻转的巨大骨架,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纹理,在日光下闪烁不定。从那些肋状纹路的凹陷处,液体正沿着表面向下流淌,在到达底部时导入沙层,迅速凝固成新的硬壳。
姜凡在那声底鸣响起的瞬间已经站在了浅滩区域的边缘。他看到那些新的黑色结构正在沙层下缓慢升起。敖烈变回了原形,停在他左侧,嘴里的光球已经凝聚成形,随时可以发射。太玄的剑已经出鞘,剑身表面的光层正在持续增强亮度。他身后传来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破风声,一道细长的银色光箭从斜上方掠过浅滩上空,精准地射中了最前方那根正在升起的肋状结构顶端。光箭在接触到肋状结构表面时没有炸开,而是持续嵌入,在箭尖与结构表面之间形成了一层持续扩散的亮斑,像是正在逐层渗透。又是一道箭矢,落点与第一道平行,紧挨着嵌入同一根肋状结构的侧面。阿耳忒弥斯站在远处海岸线边缘,弓弦持续拉满,第三箭、第四箭紧跟其后,沿着同一根肋状结构的走向排列成一条等距的线。肋状结构在被五支箭矢同时嵌入后,上升速度开始减缓,表面暗红色的纹理亮度也在一层一层变暗。
姜凡在那根肋状结构减速后穿过正在升起的其他黑色结构之间的间隙。他的速度很快,每踩一步都精确地落在两组结构之间的空隙处,让它们在他的行进路线两侧形成一道被避开的路径。阿耳忒弥斯的箭矢在他的行进过程中持续覆盖他前方的黑色结构,替他在黑色结构的密集区域中清出了短暂的信道,让他能够在那些结构合拢之前通过。第二根肋状结构在他经过之后开始上升,挡住了他的后方信道,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在到达那片新黑色结构的中心区域时停住了脚步。脚下传来一阵持续的振动,从那片正在成形的结构底部向上传导。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黑色结构的表面,光从他掌心涌出,沿着黑色表面的纹理向前推进,在覆盖了他周围大约三步远的区域后,光与黑色表面之间产生了一层持续的接触层。暗红色的纹理亮度正在逐步降低,肋状结构之间那些正在流动的液体流速也开始减缓。敖烈在他上方的空中持续盘旋,光球交替落在那些正在升起的肋状结构之间,封住了几条正在成形的结构之间的连接信道。太玄的剑气在那些被光球封住的信道口处切入,切断连接点之间的初步连接。阿耳忒弥斯的箭矢落到那些已经被破坏的结构根部,嵌入根部与沙层之间,阻止它们重新上升。
那些肋状结构在被协同压制后,上升速度明显减慢了。有几根已经在升起过程中停住了,保持着半升起的姿态,不再继续推进。部分暗红色的纹理已经开始转暗,从亮红色过渡为暗红色,再过渡为深灰色。在它们停住之后,整片浅滩区域重新恢复了一段时间的安静。海风从海面吹来,那些新升起的黑色结构表面残留的暗红色光点正在逐个熄灭,像一串被关闭的指示灯,正在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阿耳忒弥斯收起弓,转身走回海岸线方向,没有回头。在她离开后,黑色结构表面的暗红色纹理亮度已经降到了很低的水平,不再持续发光。几根已经升起的肋状结构保持着半升起姿态,没有再继续向上升高,也没有退回沙层。它们停在那里,像是一道被中断的造物串行,正在等待下一道指令的确认。阳光从云层裂缝中漏下,照在那些半成形的结构上,在沙面上投下斜长的暗色阴影,沿着黑色结构的轮廓延伸,在进入灰色光层覆盖区域时逐渐淡出。敖烈收起翅膀,从空中落下,落在浅滩区域边缘的灰色光层上,落点处没有震动。太玄也把剑收回鞘中,沿着来路走回凡盟总部的方向。那些黑色结构没有再重新升起。它们安静地立在沙面上,像一件尚未完工就被搁置的旧对象。
姜凡在黑色结构完全停住后沿着浅滩区域边缘走了一圈。他走过那些半成形的结构时,看到它们表面的暗红色纹理已经完全熄灭了,在日光下呈现出均匀的深灰色,与周围沙层的颜色接近。他蹲在其中一根肋状结构前方,用手背碰了一下它的表面。触感不是凉的,也不是热的,大约与沙层温度相同。他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环形结构方向。海面在平静了一段时间后,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涨落节奏。那些升起的黑色结构在潮水的涨落中保持着它们的位置,没有因为海水冲刷而产生位移或倒塌。它们扎根在沙层中,像一排尚未被完全固定的界桩,正在等待它们尚未完成的结构被继续搭建,或者等待着被从底部重新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