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半成形的黑色结构在停住之后的第四个时辰,也就是太阳刚过中天的那一刻,所有结构同时开始振动。振动是从结构根部传导上来的,频率极高,使沙层表面的细沙粒不断地跳跃翻涌,形成一层持续涌动的沙雾。沙雾在空气弥漫到一定的浓度后,地表突然裂开,一道与肋状结构方向垂直的裂口从黑色结构下方横穿而过,把那些半成形的结构从中间撕开,在断裂处露出新的黑色结构,形态更完整,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液体。
断裂处的黑色结构在裂开的瞬间开始向外膨胀,从裂口边缘向上攀升,在攀升的过程中形成了新的轮廓。轮廓缓慢地扩大,越来越接近完整的生物形态。头部、躯干、四肢在膨胀中逐步成形。完全站起后,它的高度超过了凡盟总部的楼顶,表面覆盖的甲壳纹理在日光下清晰可辨,每一片甲壳的排列顺序和边缘形状都有它的规律。它成型后的静止状态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随即像终于确认了自己身体的重量,开始向前迈步。每一步落地,都会在沙层中留下近一臂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沙粒在被踩入时没有飞溅,而是沿着脚印的边缘形成一道浅灰色的轮廓线,像烙印。
敖烈在高空发出了第一道攻击。光球落在巨兽头部与颈部之间的连接处。金色光在接触到甲壳的瞬间炸开,覆盖了连接处一片区域,甲壳表面出现了一层熔化的痕迹,但没有穿透。巨兽的头被光球炸得微微侧偏,但没有影响到它前进的步伐。它的左前肢继续向前迈出。太玄的剑气紧跟着落在同一位置,两道切割线交叉切入那片熔化的区域,剑气穿透了表层甲壳,接触到甲壳下方的暗色结构。暗色液体从切口中渗出,沿着甲壳表面向下流淌,在到达巨兽脚部位置时滴落在地面上,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小坑。阿耳忒弥斯的箭矢也在同一时刻射出,五支箭连成一条弧线,精准地落在巨兽左前肢的关节处,在箭矢与甲壳表面之间形成一层持续扩散的亮斑。巨兽的左前肢在被箭矢覆盖后,在落地时出现了轻微的迟滞,没有造成影响。
敖烈在巨兽与姜凡僵持的间隙中降落到巨兽的背部,爪尖扣入甲壳边缘,在巨兽背部稳住了身体。巨兽背部的甲壳在爪尖的持续扣压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在爪尖与甲壳表面之间蔓延。巨兽的头部在背部受到爪击后开始剧烈摆动,试图将敖烈从背部甩落。敖烈在被甩动时没有松开爪尖,在巨兽摆动到最大角度时松开了左爪,身体被甩离背部,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又重新抓住了巨兽背部甲壳另一侧的位置,稳定住身体。阿耳忒弥斯的箭矢在敖烈重新稳住身体后接连不断地射入巨兽颈部与躯干之间的连接处,使巨兽头部摆动的幅度逐步减小,在连接处被多支箭矢同时嵌入后,头部摆动的节奏明显变慢了。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头部摆动的角度也逐渐缩小,转向了颈部侧缘的方向。太玄的剑尖沿着巨兽脚掌与沙层的交界处切过,剑气切入脚掌边缘,切开了一道浅口,使暗色液体从切口中持续渗出。巨兽脚掌底部那层持续的光层,在脚掌接触面被切开后开始沿着切口的边缘向内部渗透。
巨兽在脚掌底部被光层渗透后,开始向前倾斜。它的重心在倾斜过程中不断前移,脚掌底部与光层之间的接触面也在持续向前滑动。在重心偏移的过程中,巨兽的身体开始缓慢地向侧面倾倒,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闷响,使沙层溅起一圈波浪状的灰尘。巨兽在倒地后没有立刻重新站起,它的四肢在地面上蹬了几下,但没有起到作用,只是在地面上留下更多浅坑。它的躯干在倒地后开始出现持续的收缩,部分区域的甲壳边缘也开始卷曲。暗色液体从甲壳边缘的卷曲处缓慢流出,沿着甲壳表面流淌到地面上,在流过之后在甲壳表面留下干涸的痕迹。巨兽在被光层覆盖后,动作幅度越来越小,蜷缩的姿态也在逐步收拢,像一具正在被缓慢密封的容器,正在逐步闭合它的每一个出口。
姜凡在巨兽完全静止后沿着它庞大的身躯走了一圈,从头部到尾部,从躯干到四肢。巨兽表面那些曾经发光的暗红色纹理已经完全熄灭,在日光下呈现出均匀的深灰色。甲壳边缘不再卷曲,开始变干变脆,随着他的手指划过表面出现细碎的裂纹,碎片也随之剥落。赫菲斯托斯从环形结构方向赶到浅滩区域,蹲在巨兽前肢与躯干的连接处,用探针测量了甲壳的厚度和底层的硬度。他站起来,把探针收好,说了一句:「它的内核在被光层覆盖后已经开始冷却了。表面甲壳正在逐层剥离。」他看了一眼巨兽的躯干,「它在收缩,但内核还没有完全停住。它还在内部消耗能量。」姜凡沿着巨兽的躯干走回它头部的位置,那道裂缝的宽度没有变化,边缘也不再活动。他沿着原路走回凡盟总部方向。巨兽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续下沉的浅坑。巨兽的轮廓在沙层表面不断收缩,慢慢陷进沙层深处,直到被完全淹没。那道持续流淌的暗色液体在巨兽完全沉入沙层后也停止了渗出。浅滩区域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些被巨兽踩出的脚印和被掀翻的沙层,散落在地面上,像刚刚结束了一场地陷,正在等待新一轮的修复。整个浅滩区域和灰色光层交界处,都被一道持续下陷的轮廓覆盖着。海风继续从海面吹来,把沙粒吹入那道正在缓慢变浅的凹陷中,一层一层地把那道轮廓填平。姜凡站在天台上看着那道凹陷在风中缓慢地变浅,没有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