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被封住后的第三天,星海边缘出现了十一道新的裂缝。它们比厄图第一次出现时的裂缝更窄,排列成一道弧线,均匀分布在凡盟总部前方约十里的范围内。裂缝内部透出的光不再是暗紫色,而是一种更偏冷色调的深蓝色。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军队,是熔岩。深蓝色的熔岩流沿着裂缝边缘向外漫溢,在接触到海水后没有冷却,继续向前流动,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推开的旧油层正在逐步覆盖它流经的每一片水面。熔岩在接触到浅滩区域边缘时,在沙面上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暗色硬壳。
姜凡在熔岩流接触到浅滩区域的瞬间已经站在了浅滩边缘。熔岩流在他面前停住了,边缘与沙面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的分界。那道分界线的温度正在逐步升高,沙粒在分界线边缘开始变色,从浅褐色向深灰色过渡。第一道人影从熔岩流中走了出来,全身覆盖着与熔岩流相同的暗色硬壳,高度和体型与厄图相似,但没有披风,肩上扛着一柄宽刃重斧。他的目光越过沙面,落在姜凡身上:「朕是第三军团领主,屠裂。厄图说你很强,朕来试你。」
屠裂的重斧劈了下来。斧刃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暗蓝色的轨迹,落在姜凡头顶上方一步之遥的位置时停住了。光层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持续覆盖的防御面,把重斧的落点隔在了距离他头顶约一臂的高度。他的右手在光层形成的同时已经擡了起来,掌缘切向屠裂的腰部,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把最锋利的部位压入对方铠甲最薄弱的地方。屠裂的身体在腰部被切中后向前倾斜,他的重斧在身体倾斜的同时落空了,斧刃劈入地面,把沙面切开了一道持续的裂口。姜凡的下一击落在屠裂的颈部,这一击比第一击更短,更快,在接触到暗色硬壳的瞬间就穿透了那层正在缓慢凝固的表面,接触到硬壳下方的暗色结构。屠裂的身体僵住了,他的重斧还嵌在沙面中,他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紧,然后松开,身体向前栽倒,在接触到沙面的瞬间碎成几块。
熔岩流在屠裂倒下后没有停止流动,反而开始加速向外涌出。从熔岩中走出了第二个人,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一道裂缝中同时涌出了十一支军团,熔岩在他们的脚下向前推进,覆盖了浅滩区域一半的面积,在灰色地面边缘停住了。姜凡站在熔岩流与灰色地面交界处,看着那十一支军团在他面前展开阵型,覆盖了整片浅滩区域和近岸海水。他们的铠甲颜色各不相同,从深蓝到暗紫,从暗紫到深灰,每一支军团的阵型都保持着与中央相同的间距,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旧地图正在逐步完成它的布局。在他们前方,熔岩流的表面正在缓慢地凝固,形成一层持续扩展的暗色硬壳,使他们的脚下产生新的立足点。
敖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十一支军团,每支至少三百人。主上,你一个人杀不完。」
姜凡没有擡头:「杀得完。」
他在那层暗色硬壳凝固成型之前就已经动了,穿过正在缓慢凝固的熔岩表面,右掌切入第一排士兵铠甲与脖颈之间的接缝,在切入的瞬间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推进,像一把被持续推入旧木的刀。前排士兵在他推进的路径上逐个倒下。左翼的阵线在他推进到中段时开始向内合拢,试图把他包在阵线内部。他调整了方向,从直线推进转向斜向切入,在合拢阵线合拢之前穿过了那道正在缩小的间隙。敖烈的光球在他穿过间隙的同时落在合拢阵线的中央,在阵线中心炸开,使合拢中的阵线出现了一道暂时的停顿。太玄的剑气从侧面切入那道停顿处,两道切割线交叉切入阵线内部,使士兵之间的铠甲连接出现了错位,在阵在线制造出一道持续的裂口。
姜凡在那道裂口成形的同时从侧翼切入了第二道阵线内部。右掌在接触到第一名士兵的铠甲表面时直接穿透了铠甲层,他的下一击已经落在第二名士兵的颈部,他没有收回手掌,而是沿着阵线的走向横向推过,像一把正在被持续推动的旧犁正在翻整土地,把土地翻开一条又一条的深沟,直到整片田野都被重新翻过一遍。阵线在被推过后出现了持续的缺口,前排士兵开始向后退去,后排的士兵开始向前填补缺口,在填补的过程中形成了一道新的弧线,把姜凡围在弧线内部。弧线的合拢速度比之前的阵线更快,在姜凡解决掉前排士兵的间隙中就已经完成了合拢,使他的活动空间比之前缩小了约一半。
他没有在弧线内部停留。他沿着弧线的走向快速推进,在弧线合拢到最窄处时掌缘切入合拢点的连接处,使弧线在连接点处断裂。弧线在被切断后向两侧分开,他穿过那道正在扩大的缝隙,来到弧线外侧。敖烈在他穿过缝隙后沿着弧线外侧边缘扫过,光球落在弧线合拢点附近,把正在重新合拢的连接点再次炸开。太玄的剑气在光球之后切入,把连接点的裂缝扩大了一圈,使弧线在合拢过程中出现了第二次停顿。
厄图的声音在弧线停顿的瞬间从阵线后方传来,声音比之前更沉,带着一层正在被持续压缩的压力:「十一支军团,不够你打。朕还有十一支。你杀完这些,下一批就到了。」那声音在说到」还有十一支」的时候,在空间中的传播方式出现了一种细微的偏移,像是被一层正在被缓慢挤压的旧空气隔断了一瞬。姜凡捕捉到了那层偏移,他在弧线停顿的间隙中调整了方向,没有继续清理阵线内部的士兵,而是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沿着弧线的内侧边缘朝阵线后方的位置推进。他在推进的过程中被几名试图拦截的士兵阻拦了一下,速度减慢了少许,然后重新加速。厄图的声音在他推进到阵线后部时再次传来:「你已经杀了朕二十三个人,还能再杀两百多个。你杀完了,还有第二支军团。朕有七支军团,七支全部填进来,你杀得完吗?」
「你的阵线已经不稳了。十一支军团的阵线连接点在第二排与第三排之间出现了偏移,正面的压力已经传到了后方。你的阵线正在失去对齐,不需要全部清理,只需要找到阵线的内核节点把节点切断,整条阵线就会失去支撑。」他在说到」内核节点」的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条被压入沙面的深痕前方。那道深痕从阵线中央延伸至阵线后部,在靠近阵线后部的位置汇集成一处更密集的压痕。
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深痕末端。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沿着深痕的走向向前推进,在到达汇集成的位置时停住了。接触点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压碎的旧卵壳正在逐步失去它的结构完整。阵线在他手掌按在深痕末端的瞬间出现了一次持续的震动,前排士兵的动作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顿,后排士兵的步伐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偏差。那道震动沿着深痕的走向向后传导,在到达汇集成的位置时停住了。被光层覆盖的区域开始出现持续的裂缝,裂缝的宽度在持续扩大,使阵线内侧的士兵失去了与后方的连接,前排士兵在失去连接后动作开始出现延迟,在出击的过程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阵线中段的士兵也在同步失去同步,使阵线在多个位置出现了裂口,被持续的连锁反应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姜凡站起来,沿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向前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阵线刚刚裂开的位置,使那些裂口在他经过时进一步扩大。他在经过阵线中段时停了一步,右掌切入裂缝边缘的连接处,使裂缝的宽度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他穿过那道裂缝,来到阵线后方的沙面上。熔岩流在阵线后方已经停止流动了,那些尚未凝固的熔岩正在缓慢地冷却。厄图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整片浅滩区域在阵线崩溃后陷入了持续的安静,没有新的裂缝打开,没有新的军团涌入,熔岩流正在冷却,暗色硬壳的覆盖范围也逐渐收窄。被击杀的士兵尸体和破碎的铠甲散落在沙面上,边缘正在缓慢地褪色,在日光下呈现出与沙层色调接近的浅灰色。姜凡站在沙面上,看着那些正在缓慢融入沙层的碎片,然后沿着浅滩区域走回凡盟总部方向。他走回天台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在铁藤椅上坐下来,手指搭在扶手上,感觉到从铁质表面传上来的余温。厄图的十一支军团已经覆灭了,他暂时不会再来了,但域外神魔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还会再来。他看着远处的海面,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沉入沙层的碎片,在夕阳中留下最后一道细长的阴影,然后被完全抹平。域外神魔的威胁解除了,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姜凡收回目光,走向屋里。夜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浅滩区域恢复了平静。他的脚步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连续的印记,延伸到门内,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