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在第七天夜里重新撕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边缘翻卷成锯齿状,像被野兽用爪子从内侧硬生生刨开的。裂缝内部涌出的光不再是暗紫色,也不只是深蓝色,而是一种混合了暗金、深紫和暗红三种颜色的光,在裂缝边缘形成层层叠叠的色带。从裂缝中走出来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支军团,而是一整支数组,以厄图为前锋,在他身后展开成三层环形阵型。每一层环形阵型的士兵数量都是前一层的两倍,最外层已经有上千人。他们踏上了浅滩区域后,阵型没有停步,而是继续向前铺展,覆盖了灰色地面的范围,一直铺展到凡盟总部的墙根处才停下。
厄图走在最前面,暗金色皮肤在混色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不均匀的光泽。他的肩上仍然没有披风,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像随时准备抓住什么东西。「朕带来了所有剩余兵力,六支军团全部到位,一共两千四百人。今晚,你一个人面对两千四百人。」他的右手擡起来,向前平推,身后的环形阵型同时向前迈进一步,地面在那一步落下时发出沉闷的震动。
姜凡站在凡盟总部的墙根前方,没有后退。右手已经擡到胸前,掌心的光在他擡手的瞬间已经凝聚成一层持续覆盖的薄膜,覆盖了他的整条前臂。他没有说话,直接向前推进,在阵型合拢之前就已经到达了阵线边缘。右掌切入第一名士兵的铠甲连接处,这次他没有停留,在被切入的士兵倒地之前已经移动到了第二名士兵身侧,掌缘切入第二名士兵的颈部侧面。他在连续切入的过程中没有减速,像一把正在被持续推进的旧犁刀,在阵线边缘撕开了一道持续扩大的缺口。
厄图站在阵线后方,看着姜凡在边缘撕开的缺口,他的右手在缺口扩大到两步宽时向侧方移动了一点,阵线侧翼的士兵开始向缺口处合拢。姜凡在合拢的阵线到达之前已经穿过了缺口,来到阵线内部,掌缘切入了内侧士兵的铠甲与躯干之间的连接处。缺口内部没有停顿,他已经沿着阵线的纵向持续推进,把阵线的内侧边缘推出一道狭长的裂缝。
敖烈在此时降落在阵线后方,光球没有落在阵线中央,而是落在阵线后方的地面上,使后排士兵的站位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失衡。太玄的剑气从侧面切入,横切过阵线中段,使中段阵线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姜凡在阵线中段停顿的间隙中调整了方向,从纵向推进转为横向切入,掌缘切过排与排之间的连接处,使阵线的层次出现了错位。
厄图在阵线出现错位时略微收紧了手指,前排的士兵开始向后退去,后排的士兵向前推进,在退与进的过程中形成了一层新的阵型,密度比之前更高,士兵之间的间隔已经缩小到无法插入手指。姜凡没有在那层新阵型前停下。他没有从正面硬撞,而是沿着阵型的边缘快速移动,在阵型最薄弱的转角处切入,在切入的同时掌缘沿着转角的弧线向前推过,使转角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持续的裂缝。裂缝在形成后没有合拢,内部的士兵失去了与相邻士兵的连接,转角处的阵型开始向内塌陷。
整片阵线在转角塌陷后开始出现连锁反应,前排士兵的动作节奏发生了变化,后排士兵的站位也在同步调整。阵线内部的声音已经从整齐的金属碰撞声变成了零碎的碰撞和错位摩擦声。姜凡站在转角裂缝处,看到阵线的连锁反应正在向两侧延伸,前排的士兵已经开始失去节奏,后排的士兵也在同步出现错位,整片阵线正在从内部逐层瓦解。他在阵线彻底瓦解之前沿着裂缝的方向向前推进,穿过正在塌陷的阵线内部,在阵线后方与厄图之间停住了脚步。
厄图站在他前方不远处,双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手指已经微微弯曲,像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收拢。他看着姜凡穿过正在瓦解的阵线:「你杀了朕三百人。剩下的还在打,还会继续打。你杀了三百人,还有两千一。你还能杀多久?」
姜凡没有回答。他穿过了阵线后方的信道,右拳砸向厄图的胸口。拳面没有落在厄图的皮肤上,而是在距离暗金色皮肤约一掌宽的位置被一层持续增厚的暗金色光膜挡住了。光膜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拳面在光膜表面停住了,光层在拳面与光膜之间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对抗层,使拳面无法继续向前推进。他在拳面停住的瞬间收回了拳头,然后重新砸下,比第一拳的落点偏左约一根手指的距离。第二拳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把光膜表面的裂纹扩大了,使光膜的厚度在这一击的落点处出现了可见的变薄。
厄图的光膜在变薄后没有修复。他低头看了一眼光膜表面的裂纹,然后擡头看着姜凡:「你的拳头能把朕的光膜打薄,但朕的光膜不需要修复,朕只需要挡到你停下来。」姜凡在厄图说完这句话时砸出了第三拳,拳面落在同一位置,把光膜表面剩余的厚度击穿了。拳面穿透光膜接触到厄图胸口的暗金色皮肤时,接触面上出现了一圈细密的波纹,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压缩的旧水面正在向外扩散它的压力。厄图的身体在波纹出现的瞬间向后滑动了一段距离,鞋底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持续的浅痕,在滑行了约两步后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他的皮肤上有一道正在缓慢变浅的痕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颜色正在从暗金色向深灰色过渡,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变回原来的色调。
「你赢了这一局。」厄图的右手垂回身侧,「但域外不止朕一个领主。朕败了,还会有其他人来。朕只是第七军团领主,前面还有六个,比你预想的更早到达。」他的身体开始向后退去,在后退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透明,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收回的旧投影正在逐步降低它的密度。他的声音在身体完全透明之前再次传来:「下一次来的人,不会像朕这样给你喘息的时间。」他的身体完全消失在空气中,连残余的气息也没有留下。阵线在他消失后也开始向后退去,士兵们在后退的过程中保持着面朝前的姿态,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收回的旧潮水正在沿着它铺设的路径逐段回退。
姜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正在后退的阵线逐段退回裂缝内部。敖烈在他身边落下来,金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走了,但他不是真的走了。他刚才说下一个领主已经在路上了,这句话是真的。」
太玄把剑收回鞘中:「他说前面还有六个领主。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第七军团只是最弱的一支。」姜凡转身走回凡盟总部方向,在走进天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裂缝:「他不一定是在第七军团被灭后才通知上级,很可能在他第一次到达这片星海的时候就发过信号了。」他走进屋内,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海风吹过浅滩区域,把阵线退去后留下的残余暗色痕迹吹散,消失在夜色中。域外的风暴不会停,更大的浪潮正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