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锦瑟10/17 章 · 2186 字

第10章

我们谁也不说话,许是都想到了那年的事情,可是我们谁也没有说。人就是这样,明白的人不必说,糊涂的人不必问。纵然现在我们闭口不提,三缄其口,可是怎么能忘地掉呢。

第二日早上,婉才人来找我,我心下觉得奇怪,但也笑脸相迎,让她坐到我的身边。我正在喝燕窝粥,看见她来了,也叫珍珠给她添了一碗。

“娘娘,您不觉得委屈吗?”婉才人突然冷不丁的开口。

我笑笑:“我每日养花喂鱼,还有团团,有什么无聊的。”

“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婉才人继续说。我知道她都没有什么好事——婉才人进宫已将近二载,她姿色平平,家道也普普通通,这样的妃嫔没有两下子,在宫里断然是立不住身的。韩瑜对他不冷不热,宫里面没有靠山,她争宠心切,已经忍不住了。

“娘娘可知,淑妃入宫前曾有一个竹马?”婉才人看着我斟酌道,“那人现在在朝堂上招人弹劾,若是我们设计,便可以一石二鸟。淑妃若是落马,那她的孩子只能给您,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太子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为什么来与我说这些,你为什么想帮我?”我与婉才人四目相对,我知道,她在赌。

“因为,臣妾替娘娘不平。娘娘与皇上出生入死,可是淑妃却占尽先机,娘娘不觉得委屈吗?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却敌不过一个淑妃?”

“婉才人,你说的对,本宫出生入死,从青楼歌女成了一国的皇后,我自然是心狠手辣,这个你没有看错人。只是,你不要忘了,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三教九流的人没有我没打过交道的。但是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我站起身来走在偌大的殿内:“我最讨厌的是,背叛。”我转过头向她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王尚书对你的父亲有知遇之恩,淑妃也曾在宫里接济过你,他们一家都对你有恩,你难道不知道吗?”

“曾经在军营里,有一个叫王烨的副将,出卖了皇上,被我用刀子捅了四个贯穿;有一个将军叫作刘赟,向敌军倒戈,被皇上一刀了解了性命。你从前不知道,那我今天就告诉你。”

“我和皇上都最厌弃背叛,这是我们的底线。”

“你今日来找我,是想把我当作炮筒用,我看出来了。淑妃是我的姐妹,我不可能背叛她。就算淑妃倒台,你觉得你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你算记错了,今日之事,我不告诉任何人,你滚吧。”

我听到起身时椅子的碰撞声,脚步声越来越小,直到听不到了我才让珍珠进来。

珍珠走进来,许是刚才听到了只言片语,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我摇摇头,挥挥手示意让他们都退下。并告诉珍珠,我身体不舒服,今早不见人。他们低着头向外走去,替我虚掩上了宫门。

我站起身,重新坐到桌旁,打开了怀里的信封。我深吸一口气,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我没有看错,哥哥真的是这个意思。

我大脑一片麻木,僵直地抬起手凑到刚刚点燃的蜡烛旁边将信纸烧得一干二净。

哥哥还是要打中原。

他要我去拿军事布防图。

我大脑乱糟糟的,大殿里安安静静,可是耳边却似有无数蜂鸣。

自欺欺人了这么久,到底还是来了啊。

他没有拐弯抹角,信短的像一封圣旨。

他说凉国现在兵强马壮,正好趁南燕刚刚建国,趁起不备一举拿下。他说,他等这一刻等了十几年,他等得太久了。

他还说,这次交给我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最后还写上一句,我要清醒一些。

我呆呆地坐着,看着阳光下烛火投下的阴影。

哥哥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强势霸道、说一不二——不然怎么养出的我呢。他认定的事情,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达到。

假如我不回信,那他说不准会有什么动作,或许攻打边关,或许用澧国中的死士做些什么事情,搞得人心惶惶,谁知道呢。

我心好累啊。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哥哥。两个我爱的人,他们也都是爱我的人。

我哪一个都不能负,可是又不得不负一个。哥哥已经向南燕宣战,韩瑜不愿意打,可是不打也要打。他每天行色匆匆,连睡觉都皱着眉头。

我曾问过韩瑜不打行不行,我们讲和不好吗。

韩瑜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想打,可是不得不打。先开口的人已经输了,我们不能从开始就输。”

我张着嘴无话可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韩瑜走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告诉我他还有事,晚上不回来了。

我想抱他,却伸不出手,走到宫门口看他步履匆匆走向彻夜灯火通明的御书房。

前线军报频频传来,凉国皇帝柳戎御驾亲征,士气高涨,攻破玉门关。

朝臣们闻言都大惊失色,纷纷上书,要韩瑜重视此事。韩瑜不想打,前期只以防守为主,可是如此看来,却是不得不打了。

韩瑜调兵遣将,召集全国精兵,一部分入京,一部分开向玉门关支援。韩瑜也准备御驾亲征,可是他还没有做好安排,只好缓些日子。

我每日前往御书房与韩瑜一起,我们彻夜未眠,整理人事,安排布局。

朝臣们知道我一路是如何走来的,都没有异议。我在书架上替韩瑜找出地图,却看见旁边的布防图。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我从来不知道回避。

我苦笑着从梯子上走下来,把地图递给他。韩瑜头都没有抬,伸手接过就看。我做到韩瑜身边,替他画出兵阵。

“韩瑜,你说,假如我骗你,你会怎么样?”

韩瑜抬起头:“你怎么了?”

我笑笑:“没怎么,只是想到了而已。”

韩瑜盯着我的眼睛:“是不是你的竹马来找你了,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假如比这还严重呢?”我顿了一下,“比这还严重。”

“那我就想不到有什么事情了。”

我不置可否的笑一笑,从脖子上摘下玉璎珞系在韩瑜的脖子上,把玉放在他的衣领里面。韩瑜不明所以,把玉掏出来:“柳华,你今天是怎么了,像魔怔了一样,你怎么了?病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韩瑜放下笔,想解开璎珞。我按住他的手:“别解开,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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