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影花月19/19 章 · 1901 字

第19章 恣意

待到三人从竹林中转出来,陈月容面上已经冷静下来,只有满面的泪痕和哭花的妆容提醒着这个姑娘刚才是怎样的伤心欲绝。男子此时忙放开手,面上也看似恢复了平静,只冲陈月容行礼抱拳:“失礼了。“

理智回神,陈月容忙掏出帕子简单擦了擦脸,对男子福一福身道:“小女才是,一时情急,失仪无状,望公子海涵。”

男子摇头,片刻才道:“换做是我听见未婚妻如此不堪,定也无法忍耐。”

陈月容一时被他转移了注意,奇道:“你怎知他是我未婚夫?”

“卫世子口中薄幸,又言语辱及未婚妻陈家姑娘。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听到这些话会如此伤心。”

正是了,自己失态至此,哪怕是个痴儿也能猜出一二了。陈月容此时逐渐找回些理智,对于自己最落魄的一面被一陌生男子看到,不禁有些尴尬脸红,又加之伤心痛苦,此时只眼神呆滞,呐呐不语。

男子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见陈月容不说话,也不再多言语,只默默的注视着她。此时的陈月容将将哭过一场,双眼肿如桃儿;因适才拔足狂奔,一头青丝也早已有些散乱,鬓间几缕垂下在耳尖;眉眼盈盈,双唇微红,鼻头也因用帕子擦抹而有些微红。此时春日里的云影落在她的下头沉思的侧脸上,露出几分凄苦和哀凉,本就惹人怜惜,更加之才经历那样一场大变……

一旁的携花却注意到那陌生男子盯着自家小姐瞧,原本心中存着几分被救的感激,如今也淡了几分,心中升起淡淡的不悦,却也不好多说,只上前一步,状若无意挡在二人之间。

被携花这样一打岔,两人也都清醒过来。陈月容却是从哀切中醒来,犹豫一会儿又朝男子一福:“也不怕公子笑话,公子所料不错,我正是那负心郎的未婚妻陈家姑娘。如今我实在有口难言,只求公子万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否则我是必没有活路了。”

男子知她说的是在外院撞见之事,便点头应下,又道:“就算你适才冲进屋子将二人撞破,无凭无据,卫世子大可抵赖,只说自己喝醉了说胡话,反倒你如何进入外院倒不好交代。因此你千万莫着急,莫打草惊蛇,应从长计议才是。”

陈月容不妨他竟然说出这样一番指点之言,虽有感激,心下也露出几分古怪。二人素昧平生,若换做旁人只怕也早早避开,如何还能插手其中?虽如此,但面上却强笑道:“多谢公子指点。”

男子见她精神恍惚,萎靡不振,眼中闪过些许晦暗不明之色,沉默半晌忽然道:“别怕,你尽可恣意妄为。”

别怕,你尽可恣意妄为!

陈月容闻言不由的骇然。这话委实有些过于古怪了,他今日与自己不过第一次见面,虽撞见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可这话说起来倒像是多亲密似的!她害怕与否与他何干?她想做什么又与他何干?

男子见她露出些许惊讶,神情中也带着一些戒备,自觉失言,忙带了些歉意道:“是我僭越了。”

到底对方是出于一片好心,陈月容也微微赧然,道:“并非公子僭越,是小女今日着实无状。”

再仔细一想他那句“别怕”,她心中不由的生出一丝雪中送炭的暖意。

恣意妄为!

她自小克己守礼,出阁后勤俭持家,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她能够不管不顾,恣意妄为!

陈月容有些恍惚的想到,仿佛两人并非第一次相遇,倒像是

然此时到底不是长谈之机。陈月容强忍了恍惚,福一福身,便带着携花转身朝垂花门快步离去。

男子望着陈月容的背影良久,默然不语。微风轻拂,抚动着竹叶沙沙作响,不知哪里传来的花香,伴随春日里的暖阳洒在陈月容主仆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之上,让他觉得这场景反倒少了几分凄凉落魄,竟莫名多了几分明媚和暖意。然而这不可触及的暖意转身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他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几分森然和寒意。他的双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而寒潭中又露出几分凛冽的冷意。而他颀长的身影,在这原本看似暖融的春光中,越发露出几分萧索之意。

也不他在这儿站了多久,忽见一个身影冷不防的从阴影中窜出,在他身后俯身:“大人,属下等在侯府中并无所获。邑川侯如今吃醉了酒,在前院的外书房休息,已经问不出更多了。”

男子冷到:“不必了。”

那俯身的男子心中一沉:“是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

“不,确实不必了。”男子语气依旧冰冷,“我已经从卫清颐口中得到答案了。”

俯身的男子一愣,口中只称是。

男子却又话锋一转:“去查查今日邑川侯府内院的事。”

她并非无礼之人,怎会贸贸然闯入前院?卫清颐之事,怎么如此巧合正好被他们撞破?他往日很少接宴会邀请,今日前来不过为了探查邑川侯父子对那件事的了解程度,兜兜转转转到这竹林汇中来,怎就能遇见她?这其中是否有人设局?

他常年生活在权谋和争斗之中,凡事难免下意识跳出全局向深层的阴谋去想。毕竟,若今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也终究难逃干系。

思及此处,他又道:“若有什么尾巴善后,你们尽可去处理了,万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

那俯身男子如同鬼魅,眨眼便消失不见,仿若这邑川侯府是寻常坊市般来去自如。

男子依旧立于这春日之中,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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