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影花月4/19 章 · 2985 字

第4章 今生

“姑娘又在哭了?”倚风似乎听见屋内的啜泣声,掀了帘子进来,只苦劝道:“姑娘有什么事,不愿与我们说也就罢了,只是仔细哭坏了身子。”

闻雪跟在倚风身后,怯生生的看了陈月容一眼,又悄悄拉了拉倚风的衣袖。倚风却当做没发觉,并不理会她。闻雪见她没反应,还当她真没发觉,又用力拉了拉倚风的衣袖。倚风拗不过,瞪了她一眼。

闻雪见倚风不接茬,只好犹犹豫豫的看了看陈月容,期期艾艾道:“姑娘……姑娘可是半夜看见什么了?”

陈月容闻言倒暂时止了泪,有些茫然:“什么?”

闻雪犹犹豫豫的:“就是、就是,有没有什么稀奇的,骇人的,什么都可以……”

倚风那厢再也忍不住了:“你再说,我叫李嬷嬷叉你出去!”

陈月容这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忍不住噗嗤一下破涕为笑。这一笑倒把心中孤苦去了几分。

她记得在家时,她备受父亲宠爱。虽经常几个月也见不到父亲一面,但是父亲却总是优待于她,大约是看在她早逝的母亲的份上。陈家别的小姐不过两个大丫鬟和一个嬷嬷贴身,她竟有四个贴身丫头。多出来的开销也全部从父亲的私账上出,因此旁人虽嫉妒,却也并不敢多话。

那时候在闺中,她本就性格平和大气,也不太讲究主子威风,再加上四个丫头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相互之间感情都是极好的。倚风泼辣,携花机灵,闻雪温柔,策月沉稳,四个人皆各有长短,吵吵闹闹的一起过了这么些年。

然而后来,携花一病没了,闻雪因为照顾她不力被发卖,倚风改名作含光,和策月跟着她一起嫁进了邑川侯府。谁知新婚第三个月,卫清颐在一日闲谈中流露出几分对策月的赞赏,陈月容一时拈酸,就此疏远了策月。

她们风花雪月四姐妹似的,最终却以曲终人散,生离死别收场。

陈月容之前倒没朝这方面想,只道是人各有缘,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如今忽然又失而复得,心里倒生出些别样的感慨来。况且被她们这样番嘀嘀咕咕,仿佛是真的回到了年少鲜嫩,无忧无虑的闺阁时光。

无忧无虑呵!

人生哪里能做到真正的无忧无虑呢!

就像如今,她不知被怎样的精灵鬼怪带回十四岁,与她而言,真真是一场灾难!

想到这里,那些愁云惨雾又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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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某府邸中。

书房内并没有开窗,只有镂空的窗纹映射进斑驳的光影。外面的天虽是大亮着的,然而屋中却是昏暗沉郁着。屋内一男子身影,身材颀长,挺拔如松,负手背对着大门,站在上好的红木雕花的书桌之后,默默望着窗外。此时已是隆冬时节,院中已是一片素白。黄昏时分,天气虽晴好,但残阳照影,这景象倒透出几分孤寂之感。

门外忽然进来另一人,走到男子身边对他耳语几句。

“哦?”男子转过身来,微一挑眉,声音沉沉,“不要了?”

“正是。您看要不要用旁的方法……”

“不必。”男子挥手,“本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如实禀报便是。”

“另外,按照您上次的吩咐,又安插了几个暗桩进陈家,都是江南来的。”

“嗯。”男子点点头,又些许沉吟,“都是前面的?”

“是。”

男子微微偏头:“后面也要插几个,老的少的都可。也要江南的。陈德安不足为虑,那位才是最重要的。”

“是。”那属下施一礼便退了出去。

男子复回过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逐渐散尽,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男子面露沉思,也不顾屋中光线渐暗。外面也没有任何下人来打扰。

他只是有几分好奇,按理说这样好看的金钗正是女儿家最喜欢的,更何况之前她也确实表现出了兴趣,怎么临了却突然不想要了?

不过正如他所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琢磨一阵没有答案,也就暂时搁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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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陈月容恢复了女儿家的生活,但心里记挂着卫清颐,镇日里闷闷不乐。身旁的丫鬟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让她展颜一笑,祥月阁也一改往日的欢快,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很快要到腊八节,谁知前一天夜里将睡之时,陈月容忽然唤了四个丫鬟进来:“我去翼然亭边一趟,你们守在房里,装作无事便好,莫要让旁人看出我不在屋中。”

翼然亭是陈家的一个小池塘边的小亭。陈家如今虽最大的官不过是陈德安的五品工部员外郎,但也是积攒了百年底蕴的簪缨之家。虽逐渐没落,但到底是京官,宅子虽不大,但花园池塘倒是五脏俱全。

四个丫鬟面面相觑,倚风是个藏不住话的,先一步道:“这三更半夜的,姑娘去翼然亭做什么?黑灯瞎火,外面又是冰天雪地,还是明儿白天再去吧。”

陈月容皱了皱眉。倚风这丫头心是好的,但总是这样有什么便说什么,从不过脑子。也怪自己,当年在家做小姐的时候与她们感情好,便纵的她们无法无天。若换做当时的陈月容并不以为忤,但现在的陈月容已经做过侯府世子夫人三年了,再听倚风这样驳斥主子的话,到底不合规矩。

并非陈月容还放不下世子夫人的架子,俗话说“侯门一入深似海”,后来的含光没少在侯府吃亏,才渐渐收敛了直言直语的性子,也确实给她和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况且陈月容也有意扭转这四个丫头的结局,既然重活一世,何不避免那些个暗亏呢?

思及此,陈月容皱眉斥道:“越发没规矩了,我不约束你们,可明儿老爷老太太吩咐你做事,你也这样驳回去不成?”

陈月容往日对她们甚是宽容,很少这样发怒训斥人,更何况是在人前。倚风一时愣住了,只觉得没面子,脸红了一阵,委委屈屈的应下一声“是”,低了头,眼眶有些红了。

陈月容终究还是不忍,软言道:“不是我要恼你,只是我近日想了想,我虽和你们感情好,但总护不了你们一世。且不说远的,将来你们看中谁家小子要嫁人的,做人家媳妇之后也这么口无遮拦的?到底是我纵你们太过,本觉得你们天天伺候我也辛苦,现在想来,反倒是害了你们。”

倚风一时讷讷,一旁携花道:“姑娘待我们的心我们都了解,总是为了我们好的。”

陈月容这才满意,又思量着带谁出门。原本这样的事儿,带着沉稳的策月是最合适不过的,只是陈月容到底还为着当年卫清颐的那句话心里膈应着,目光在策月脸上逡了一圈,还是换了携花:“你跟我来。闻雪你们仨守着,记住,要有旁人来就说我睡了。”

陈月容特意换了一身雪夜中不太显的素色衣裳与斗篷,临行前又有倚风等给她的手炉加了几块碳,又嘱咐携花带上些冷水,两人踏着月色,往池塘而去。

倚风三人送了陈月容出门,回到房中守着。闻雪和策月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倚风则仍想着刚才的事,三人一时默然无语。没一会儿,闻雪瞧着气氛不对,怯生生开口:“姐姐还在难受呢?”

倚风不言,策月却是瞧她一眼,慢慢道:“姑娘也没说重话,咱们四个也不是外人,你也不必觉得没面子。我倒是觉得,小姐的话一点都没错。”

倚风仍不说话,闻雪却是抬头望着策月。

“姑娘已经和侯府定了亲,出了阁便是世子夫人,待到侯位一传,姑娘便是未来的侯夫人。那王公贵族之家,岂是我们陈家能比的?不知道有多少阴谋算计在里面。你如今这样口没遮拦,将来姑娘是带你去侯府还是不带呢?”策月只看着她,把话都挑明了说,“带你去吧,你这样不过是给姑娘惹祸,你自己又有什么好下场?不带你去吧,总是会伤了你的心。现在姑娘离出阁还有两余年的时间,用来治治你的毛病却是正好。”

倚风闻言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姑娘是为了我好,我也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只是姑娘突然一下变得这样严苛,我一时有些不习惯罢了。”说到这里,她抬眼看着策月,“我不信你没发现,自打姑娘梦魇后,这几日变化不小,连带着竟开始疏远你了。”

策月闻面上瞧着,似是无甚波澜,半晌道:“姑娘自有姑娘的打算,我们做奴婢的,只是伺候好姑娘,旁的也不求什么。姑娘待我们好待我们坏,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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