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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节 邪术

我见到几个黑袍子匆匆在人堆里头往外挤了出去。白表哥大声呼喊周围的人拦住他,自己也拔腿追了上去,可看热闹的百姓不明就里,见到这三个人凶神恶煞,非但没有人敢去抓,反倒到纷纷避让,让出了一条道来。

我们连忙一路追击,从白沙沱到道门坎,穿过水巷子街到了千厮门,眼瞧这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乌泱泱的围着的一堆人当中。

我定睛一看,人群围着的是个耍猴人跟十几个猴子,正在敲锣打鼓地表演猴戏,连忙大喊说:“快!快让猴儿抓住他们!”

那个耍猴人一听,吹了个手哨,十几个猴儿便向逃窜的三人围拢,有两个力气稍大的挣脱开四五只猴儿,逃远了。而另一个稍矮的则被七八个猴儿抱腿缠腰,半步都动弹不得。

白表哥让小山东过去扭住了这人的双手,仔细一打量,见他头上挽着个发髻,整个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但一张脸却满是皱纹,便厉声问:“说!你是不是玄老宗的人?!”

见对方只顾着拼命挣扎并不回答,白表哥便伸手要去揭开蒙在他真实面孔之上的这张老脸。就在这时,小山东突然哭丧着脸叫喊道:“俺的娘啊!疼!可太疼了!”原来他之前显现印记的手臂又再次发作,整个人当即就瘫软了下来。

我跟张老三连忙去抱起小山东。白表哥顾不上小山东,伸手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衣袖,可不想他使出了个金蝉脱壳,整个人从衣服里头缩了出来,再次逃脱了。

白表哥见小山东疼得在地上打滚,也无心再去追赶,跪地想要扶起小山东去看郎中,这时候旁边的那个耍猴人凑了过来,说:“这个兄弟伙快要遭不住了,赶紧到我屋头去,我正好有药可以治!”

见白表哥迟疑,耍猴人说,他叫作张黄锦,也是礼字堂的袍哥,不过因为是最底层的十排老幺,所以虽然他认得白表哥,可白表哥却不认得他。

白表哥这才点头答应了。于是耍猴人就招呼了那十几只猴子,引我们去了他家里。

这屋子地方不大,还堆了二三十捆叫不上名字的带树叶的枝丫,挤得连个转脚的地方都没有。进门后,一股子草药味扑面而来,这味道说苦不苦,但却让人觉得有点冲鼻子,就好像是茶叶跟艾草混合着的味道。

耍猴人随手拿起根地上的树枝,摘下上面的两片叶子,让小山东放在嘴里嚼了。说来也怪,刚才还疼得脸色卡白,额头上接连冒出豆大汗珠儿的小山东,不消一会儿就恢复了过来,连连说:“这是啥药啊?怎么起效恁的快呢?”

耍猴人拉了两个板凳让他们坐下,详详细细地说明了原委。

他在重庆下半城四处走场耍猴,养了二十三只老老小小的猴儿,勉强能糊口过日子。有天,一只新买的年轻猴儿犯懒不肯训练,他几次拿小鞭子打它都不听,心急了便换了个响鞭,这种鞭子有碗口一样粗,光是打在空气当中就啪啪作响,像是放鞭炮似的,一下打在这只猴儿身上,它就立马皮开肉绽,后背裂开了道七八寸长的口子。

要是其他猴儿被这么一打,早就疼得哀嚎不已,眼泪水都流个不停了。但这只猴儿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痛一样的,还在冲张黄锦龇牙咧嘴。张黄锦养了这么多年的猴子,也算是半个兽医,一检查,发现它嘴里嚼着什么叶子。张黄锦想起它是在缙云山买的野山猴,多了个心眼,先帮它把伤口包了,换了用饿饭的办法,先让这只猴儿驯服了。然后带着它去了趟缙云山,对猴儿说:“你上次挨了鞭子不痛,是不是吃了这山上面的啥子草药,你也给我摘点回来。”

这猴儿便窜进了缙云山中,等到晌午时才回来,手里头拿着五六根像是茶叶一样的野树叶,张黄锦放在嘴巴里面一嚼,觉得舌头发麻,过了阵再拿针扎自己的手臂,果然没有了痛觉。

后来,他发现这种野树叶阵痛麻醉的功效很强,便训练其他猴儿也跟这只野山猴到缙云山深山去采,取名为猴采茶,但因为产量不大,他平日里也只是拿给那些熟识的行走江湖负伤挂彩的低层袍哥们用,收几个小钱,算是补贴家用。

白表哥听了,谢过张黄锦,向他再要了十几根猴采茶,要掏钱给他。张黄锦推辞一番,见白表哥执意要给,就收了钱拿出个账本把账记上了,又问起他们刚才所追的是何人,白表哥却并没有向张黄锦透露,带着我们离开了。

等回到了花街子后,白表哥将之前那个黑衣人所遗留下来的衣裳仔细翻看了,从里头找出了些奇形怪状的符箓,眉头逐渐舒展开了。

“果然这伙人是玄老宗的!”

原来白表哥的观花术师承水姨,她是个通晓阴阳、贯穿三教的奇女子,跟道家各宗各派也都有所接触。曾经有个自称玄老宗春秋道人的老道来找过水姨,跟她坐而论道探讨神鬼之事。对方擅长六壬道术布雾、驱尸等,蒙皮换脸扮作老态之相更是一手独门绝活儿。

白表哥曾经见到过玄老宗所用的道符,跟这个黑衣人留在衣裳里头的完全一样,结合之前跳蹬场燕子桥跟白沙沱的平地而起的大雾,嘉陵江底的驱尸水鬼局,还有这黑衣人所戴的满是

皱纹的面皮,他已经可以笃定这伙人是玄老宗无疑了。

白表哥依稀记得,玄老宗春秋道人还曾经对水姨提到过关于鬼契之事,大致说通过某种秘法,人与鬼可签契约,此时人背负着鬼在身上,阴邪最盛,想要邀水姨利用水碗立狱之术将其收禁,共做大局。水姨听闻过后,觉得这玄老宗行事太过于诡异残恶,遂跟他们断了关联。

水姨向来有博闻杂学、兼收并蓄的习惯,将玄老宗的种种异闻都记载了下来。她死前把自己一箱子古籍手书之类的都交给了白表哥,可白表哥却认为这些是旁门左道,并未去加以研读过。想到这里,白表哥上了阁楼,将尘封已久的水姨留下的箱子打开,终于在一本泛黄的册子上见到了关于玄老宗秘术的记载,在其中一页上,小山东手臂上出现的印记赫然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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