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思着这会不会是山下的村民放牛走丢的,想帮忙给牵下山去,便对白表哥说了句:“我们去瞧瞧那头牛?”
白表哥便跟我提了油灯朝大牯牛走去,这头牛见生人靠近了,倒也不躲开,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白表哥便把灯照向了它的头,想看看有没有绳子可牵,可这一照,却把我们吓坏了。
原来这头牛远看没什么不对劲,可这凑近了,这脸却偏偏是张人的脸。
我定了定神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心里知道这是遭了怪了。我读过不少古书,知道这种怪物叫作“件”,人头牛身,据说是死去的人怨念不散附在牛身上所变成的,要是寻常人见着了,千万不能跟它说话,只要它一开口说话,那就是谶语。
“咱们赶紧下山。”白表哥应该也认出了它是“件”,领着我绕开那头牛,出了寺庙。
这时雨差不多停了,我们一前一后沿着来路往山下走,因为地上泥泞湿滑,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生怕跌了跟头,并没有怎么说话。
这样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我发觉有点不对劲了,原本在玄冥寺旁边有棵歪脖子的松树,走了这么大一阵了,按理说早就应该见不到了,可一抬头,却发现前头还是这么棵树。
白表哥怀疑是原先来路上有棵长得差不多的,但是走得匆忙没记清楚,于是便掏了刀子在这树上刻了个记号,再走了阵,又见到了这么棵松树,我俩都明白了,这是遇上鬼倒路了。
要化解鬼倒路并不难,若是那种捉弄人的小鬼,只需要破口大骂几句,或者朝路边吐点口水就行,白表哥身上还带着道符,便点燃了一个辟邪符,把符灰往路上撒了。
我已经猜到了鬼倒路是刚才在寺庙里遭遇到的“件”在作祟,却不料这个怪物法力颇深,等再走了一阵后,那棵歪脖子松树又出现在了眼前。
我惊得出了身冷汗,仔细往地上一瞧,只见泥地上零星有几个牛脚印,明白了这“件”是要引着我们到哪个地方去,要是不照做了,恐怕等转悠到天亮也转不出去。
白表哥一咬牙,说:“今晚我俩不下高粱本得不着老酒喝,就跟着牛脚印去瞧瞧看究竟说的什么聊斋。”
此时我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只能紧紧地跟在白表哥的后面。
牛脚印拐进了一个草丛后,零零星星地又往山崖里延伸开去,两人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段路,再举着油灯照遍了四周,却再没见什么脚印了。
我说:“照理说那头叫作件的怪物应该就在附近了,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荒草乱石,要真的有这么大个家伙在,早就该见着了。”
这时,我听白表哥说了句:“看前头。”只见在正前方不远处有个土丘,这头长得像头大牛的“件”露出了一只尖角,正在雨中微微地晃动着,好像是故意要引我们两个过去。
白表哥瞟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再说话了,我们两个就小心翼翼地朝着土丘走了过去。
等到我们靠近了“件”,见到它缓缓地露出了整个人面头来,并没有看向这边。白表哥刚想要趁它不备把符箓贴上去,“件”却猛地一转头,跟我们打了个照面。
虽然现在是雨夜,周围黑漆漆一片,但“件”的脸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整个五官一览无余。
不知为何,之前在寺庙里头所见到的“件”的那张陌生男人脸,竟然变成了另一张年轻女人的脸,虽然认不出是谁,但却有种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感觉。这张脸面无表情,就这么支在硕大的牛脖子上头,让我犹如掉进了冰窖里头般毛骨悚然。
白表哥拿着手里头的符箓,也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贴上去。我心里头情绪涌动想要问“件”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按照古籍记载,遇到了“件”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说话,便强忍住了。
这时白表哥一探手,要把解魇符贴在“年轻女人”的额头上。不想这头“件”却喘着粗气,冷不防朝他撞了过来。
它虽说长着人脸,但头上一对角仍然是坚硬的牛角,要是被碰到了就非死即伤。白表哥只得闪身躲开。那“件”用力过猛,停不下来,一头撞在了土丘上,把上头和着雨水的稀泥撞得哗啦哗啦往下掉落了一大片。接着这“件”又矗立在土丘旁不动了,黢黑的身影好像个雕像一般。
白表哥如今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再靠近“件”要把符箓给贴上,可接连试了几次,根本没办法靠近得了“件”。
我瞅了一眼“件”所倚靠着的土丘,想到了个法子,对白表哥喊道:“就咱们先爬上这土丘,从上头跳下去,才有机会把符箓给贴上『件』的人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