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直言不讳、目的性明显的发言,纵然是沧南衣当场将他镇毙于此也不为过了。
但凡长了心眼的人,都不会在这种氛围之下,说出这种自寻死路的发言。
沧南衣面上却不见恼意,却也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这放肆的问题。
百里安似是斟酌片刻,又道:“自然,娘娘做为昆仑守境者,伏魔多年,自是不可能仅凭我这三言两语就懈于职守,将此等天下大禁之物交予我手。
如此不如你我各自退让一步,在山期间,我听从娘娘的安排,而娘娘不妨许我来日一个机会。”
他眸子紧锁沧南衣那双墨玉色的双瞳,“我只要一个机会。”
通过顺从于他人做为条件来换取将臣的心脏,无疑是痴人说梦。
沧南衣眼中似无机会之说,只淡淡一笑,道:“你若想这么理解,倒也不是不行。”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存在。
百里安眼眸大睁,这信息含量来得又猛又快,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瞪大眼睛珠子,定定地看着那盏古铜油灯,嗓音干涩道:“这灯是……”
窗外夜风忽疾,带着山间草木的味道,吹入殿中来,桌案上那盏油灯中的一豆灯莹颤动了一下,昏黄的烛光涣散,险些晕没在灯油之中。
简直匪夷所思!
既是如此,她既然能够如此轻易交出将臣‘心脏’,视仙尊神明法度于无物。
沧南衣自袖间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挑了挑快要浸没于灯油中而熄灭的灯芯。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将百里安当场震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干笑道:“娘娘莫不是在打趣于我?”
意景残留败蜕而去,百里安再度睁开双眼,已然回到了桌案前,案上是微晃的烛灯,灯芯的光辉明亮了些,照得圣人娘娘一身白衣清冷,如朗月照松山,气质温雅雍容。
世间已经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百里安此刻震撼的心绪。
百里安捏着降魔金刚杵的手指紧绷到关节发白,他沉默两息,最终也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去,咬破之间,血滴成羽,没入那降魔杵中。
灯境之中,幻雾重重,荒草遍地,朽木丛生、有不知多少年的老松盘踞于缝隙之间,处处透着荒凉于落败,沧南衣置身其中,却给百里安带来一种深海般的感觉。
待到光影平定之时,墙面上相对而坐的两道影子此刻距离极近。
沧南衣不同于其他仙人,这‘一个机会’的要求,看似虚无缥缈,将来兑现的时候,也大可全凭心意。
光是求来一个让他公平自取将臣心脏的机会,已是他能够在这场谈判中,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大权益了。
沧南衣没有骗他,将臣的心脏当真就封印在这盏灯里面。
唯有迷雾之中,那双清贵眉眼清晰而分明。
沧南衣轻笑反问:“原来尸魔王族也不敢生有弑神之心吗?”
沧南衣姿容静然,淡淡道:“此灯名为‘镇心’,是为忘尘殿的主宫灯,既是‘宫’亦是‘灯’。”
“你可还记得你初次入殿来时,本座对你说过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圣人胸怀大度,机会可以随时给。
沧南衣若无其事地端起半盏茶,将其中冷茶一饮而尽,淡笑道:“这并非是本座不给你机会。”
沧南衣红衣乌发立在乱风之中,领口雪白,丝丝缕缕盘曲如妖的灰黑迷雾在她的周身萦绕着不散,整个人好似若隐若现地被笼进了一个迷雾的光景之中,模糊迷离又神秘至极。
百里安这才反应过来,那夜娘娘口中‘可惜’之意是什么?
他无奈一笑,道:“娘娘话中深意,在下属实难以参透。”
自今夜踏足这忘尘殿中来时,尽管她还是一如既往给人一种玄而又玄高深之感,可百里安却逐渐已经抓到了这个女人的节奏与微妙的喜好。
殿中为那浓郁病气所掩,便是连这夜间唯一的一盏幽灯都宛若被那长夜之中的黑暗将将吞噬归于黯淡。
他叹了一口气,道:“这也是娘娘给予我的一次机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