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中狐影 4
自那日后,倒是没再生出什么其他事端。
只有一事我不大明白,狐貍精都像他如此那般黏人吗?那些奇闻怪谈的话本子里也没记载啊。
他白日里陪我温书,安安静静的也不闹,就托着下巴看我写字。晚上也不走,懒懒趴在桌边看我写策论。
我写的是吏治改革,字字锋芒,句句都戳着当下朝堂的积弊,他看不懂,却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伸手,用妖力帮我吹干墨迹,动作小心,生怕墨汁溅到我衣服上。
“你写的这些,考中了就能做官,对吗?”他忽然问,指尖点点纸上“整顿吏治”四字。
“是。考中进士,就能入仕。”我点头,蘸了蘸墨。
“做官有什么好的?”他歪头,狐貍眼里满是不解,“每天要处理好多事,都不能去后山玩了,头发怕是也得愁掉了。”
我停下笔,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做官有什么好?
好在能为难言之人言不平事,好在能为阿爹阿娘翻案重回名门,好能让那些当年落井下石的小人,都一一付出代价!
这些话,不足为外人道。我只是淡淡说:“人各有志。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总不能白费。”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慢悠悠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推到我面前。
红布打开,是一支老山参,须根完整,皮细纹深,一看就有百年份。
“这个给你。”他说,语气有点舍不得,却还是推得更近些,“我藏了好多年的,吃了补气血。你天天熬夜看书,会累的。”
我看着那支人参,心里微动。
这是他藏了百年的宝贝,这般吝啬狡黠的狐貍,就这么轻易拿出来给我了。
我没推拒,伸手收了起来,放进书箱的暗格里:“多谢。我记下了。”
他立刻就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谢!以后我还有好多好东西,都给你。”
我提起笔,继续写策论。
笔尖落在宣纸上,心中多了几分静气。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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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开始收拾行李。书卷、衣物、文房四宝,一一不落,整理进箱笼。
胡绥每天都蹲在旁边看,看着我叠衣服,看着我捆书卷,一句话也不说。
往日里聒噪得像只小麻雀,这会儿却安安静静的,连头发都没心思打理了,发梢翘起来几缕,也没想着梳一梳。
我看在眼里,没作声。
启程前一日,我收拾妥当,去前院跟玄静观主辞行。观主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些勉励的话,又送了我一道平安符。
我谢过观主,慢慢走回后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胡绥站在院子中间的桂树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的月白锦袍,领口是绣着银线的桂花纹,头发梳得整齐,发间还别了支羊脂玉簪,是他平日里最宝贝的一支。右耳的金葫芦红流苏,在风里轻晃着,令人心尖发颤。
他特意打扮过。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两步,拦在我的去路前。
“你真的要走?”他看着我,声音有点哑,狐貍眼红红的带着点怨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