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弦 3
那夜之后，我心里疑影越来越重。
我寻了府里的老仆张嬷嬷。她是萧家的老人，本家分来的，从萧子游小时候就在府里，蘅娘在世时，也是她伺候的。
我借着问府中旧规矩的由头，慢慢扯到蘅娘身上……
“蘅夫人当年，是得什么病走的？”我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问。
张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躲闪：“就是……偶感风寒，没熬过去。夫人年纪轻轻的，也可惜了。”
“这般啊……我瞧着小像上气色挺好的，怎么一场风寒就没了？”我追问。
张嬷嬷搓搓手，似乎很是为难：“这……老奴也不清楚。蘅夫人走前那段日子，总把自己关在房里，很少出来。人也瘦得厉害，饭都吃不下。五郎天天陪着，也不见好……”
“入殓的时候呢？”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听说，入殓是五郎亲自操办的？”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泛白。
“是……是。”她声音压得很低，扫了眼四周，才敢说，“五郎说蘅夫人爱干净，不许旁人碰。棺材也是五郎亲手钉的，我们这些下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夫人，这些话您可别说是老奴说的。五郎不让提蘅夫人的后事，提了，是要挨罚的。”
我心里一沉，安抚了她两句，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不仅如此，我还旁敲侧击打听到，蘅娘的两个贴身丫鬟，在她死后没几天就被打发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送回了老家，也有人说，是犯了错，被发卖了。
更蹊跷的是去年冬天，有个狂士上门拜访，不知怎么得罪了萧子游，当众指着他骂，说他虚伪放达，骨子里阴狠。萧子游当时没生气，只是笑着请人走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那个狂士。
坊间只道他是隐入山林了，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中萌发……
那些日子，我开始噩梦。
梦见自己躺在黑漆漆的棺材里，动弹不得。萧子游蹲在棺材边，白衣胜雪，笑着伸手抚过我的脸颊。
他的手很冷，如同寒冰，抚着抚着，我的皮肉就化了，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头……
他拿起我的骨头，温柔地搽拭干净：“真好，终于干净了。”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身旁的萧子游总是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我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如此清美。
可我一闭上眼，就是梦里他拿着骨头的样子。
有一次我惊醒得厉害，喘着气坐起来。他也醒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掌心温热，轻轻拍着我的背。
“做噩梦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只觉得浑身发冷。
“梦见什么了？”他低头问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没什么。”我摇摇头，声音发紧，“就是梦见……天黑，找不到路。”
他低笑一声，安抚道：“别怕，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迷路的。”
他的一句承诺，在我耳里如同一句诅咒。
我靠在他怀里，睁着眼到天亮。
我也不是没想过逃……可我是琅琊王氏的女儿，嫁进来不足半年，无缘无故跑回娘家，只会让家族蒙羞。况且，乱世之中，一个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更何况……我心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