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古寺
西北的路越走越荒凉，过了雁门关，便是连绵的戈壁与黄沙。风吹起碎石子，打在车帘上噼啪作响，空气里满是干燥的尘土味，和江南的烟雨温婉判若两个世界。
走了约莫半个月，终于抵达了往生寺所在的敦煌郡。地方官早已接到文书，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见了三人，连忙拱手：“三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往生寺的案子，下官已经派人封了现场，就等各位前去查验。”
“有劳太守了。”兰律灵微微颔首，“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一行人没进城，直接往城外的往生寺去。往生寺建在戈壁深处的山崖下，孤零零一座寺庙，周围寸草不生，看着格外荒凉。寺门焦黑，显然是被大火烧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火油味，和青云山的味道如出一辙。
“案发在三日前，附近的牧民看见山上起火，赶过来时已经晚了。”太守边走边说，“全寺十七个僧人，都烧死在大雄宝殿里，一具都没逃出来。现场没发现外人脚印，也没丢什么东西，不像是土匪打劫。”
走进寺里，满目焦黑。大雄宝殿损毁最严重，佛像都烧得变形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焦黑的尸体，早已辨认不出面目。蓝梦熙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尸体的口鼻，又撚起一点地上的灰烬闻了闻。
“是青云火，和当年青云山的一样。”她沉声道，“但死者不是被烧死的，是先被人杀了，再放的火。你们看，他们口鼻里没有烟灰，是死后焚尸。”
兰律灵也蹲下来查看，点头道：“没错。死者脖颈处有细微的刀痕，都是被一刀割喉，然后堆在一起放火。凶手出手很准，都是专业杀手。”
奚慧敏则在大殿四周查看，走到佛像后面时，她忽然停住了：“你们过来看，这里有密道。”
两人走过去，就见佛像底座被推开了一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显然是刚被人打开过。
“凶手应该是冲着密道里的东西来的。”兰律灵道，“灭门是假，找东西是真。”
“下去看看。”蓝梦熙拿出火折子，率先跳了下去。
密道不深，走了几步就到了底，是间不大的石室。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翻倒的木箱，箱子都被撬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墙上挂着几幅画像，也被撕得粉碎。
“东西被拿走了。”奚慧敏踢了踢空箱子，“看来天枢图已经被西域的人拿走了？”
“不一定。”蓝梦熙蹲下身，查看地上的碎片，“箱子里有灰尘，说明空了很久了。凶手来的时候，东西就已经不在了。”
她捡起一块画像碎片，上面画着个僧人，眉眼有些眼熟。再看碎片边缘的字迹，写着“青云护法奚风”四个字。
奚慧敏浑身一震，一把抢过碎片：“我爹？这画像上怎么会有我爹？”
蓝梦熙也愣住了。奚护法是青云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西北古寺的画像里？难道当年他没死？
“不对。”蓝梦熙摇头，“当年我亲眼看见奚护法挡在火门前，中了好几刀。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这画像怎么解释？”奚慧敏攥着碎片，手都在抖，“这寺里的僧人，和青云阁到底是什么关系？”
兰律灵看着四周，沉吟道：“或许，往生寺就是青云旧部藏身的地方。当年青云阁覆灭后，一部分人逃到了西北，隐姓埋名在这里出家，一边修行，一边看守天枢图。”
蓝梦熙心里一动。她想起来了，父亲当年提过，在西北有一处别院，是安置受伤弟子的地方。难道就是这里？
她走到石室最里面，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石壁上刻着细微的青云纹，和密室的机关纹路一致。她按纹路转动石壁，“咔哒”一声，石壁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还有半块令牌。蓝梦熙拿起册子，是往生寺的记事录，一页页翻过去，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十年前青云山大火，奚护法并没有当场战死。他受了重伤，被几个弟子救了出来，一路逃到西北，隐居在往生寺。寺里的方丈是青云阁的旧人，早年就出了家，一直在这边镇守天枢图。
奚护法伤好后，就留在了寺里，一边养伤，一边守护天枢图，同时暗中联系各地的青云旧部。他怕连累家人，一直没敢联系奚慧敏，只暗中派人关注她的消息。
而天枢图，并没有被放在寺里，早就被转移去了别处。西域的人找过来，没找到图，就杀光了寺里所有人，一把火烧了干净。
记事录的最后一页，是奚护法的笔迹，写于案发前一日：“西域影者已至，图已转移至月牙泉。吾辈守图十年，终有一战。女慧敏，若见此字，勿念父仇，护好图纸，护好百姓。”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奚慧敏捧着册子，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原来父亲没死，原来他一直在西北，原来他一直惦记着她。可她才刚知道真相，就又一次失去了他。
“他……他葬在哪？”奚慧敏声音发颤。
“大火之后，牧民把所有僧人都埋在了寺后的山坡上。”太守在一旁低声道。
奚慧敏转身就往外跑，蓝梦熙和兰律灵连忙跟上去。寺后的山坡上，一排新坟，没有墓碑，简简单单的土堆，十七个僧人都葬在这里。
奚慧敏跪在坟前，肩膀微微发抖，却没哭出声。她活了二十年，以为父亲早就烧成了灰，恨了十年，找了十年，最后只找到一座无名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