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门外
长乐门是西宫门之一。
平日只供运送宫中杂物的车马出入,入夜后便会落锁。可今夜宫中戒严,城门前反倒比平日多了两队禁军,火把映着雪地,将每一张进出之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知微伏在宫墙阴影下,远远望着门前。
她身上的玄色斗篷能遮住女官服制,却瞒不过近距离盘查。昭阳殿腰牌虽可让她在内廷行走,却不足以让她穿过戒严宫门。
萧承晏让她来长乐门,究竟要她如何出去?
正思忖间,身后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一辆运送夜香的板车缓缓驶来。
赶车的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内侍,背脊佝偻,满身污秽。板车上堆着数只盖严实的木桶,散出的气味令人作呕。
禁军捂着鼻子,上前喝问:“谁准你此时出宫?”
老内侍连忙跳下车,点头哈腰。
“军爷,昭阳殿那边催得急,说今夜的秽物不能留在宫里,怕污了太后娘娘清修。小的也是没办法,才冒雪走这一趟。”
禁军皱眉:“令牌呢?”
老内侍慌忙在怀中翻找,摸出一块沾了污渍的铜牌。
那禁军接过,借火光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铜牌上刻着一个“宁”字。
他立刻将铜牌递还,侧身让开。
“走。”
老内侍千恩万谢,赶着板车缓缓出了长乐门。
沈知微盯着那辆板车,眸光微动。
下一瞬,墙根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她回头,只见一只瘦小黑猫从杂草间钻过,径直跑向不远处一扇半掩的小门。
小门上没有守卫,门旁却挂着一盏熄灭的风灯。
风灯下,刻着一道极浅的弯月纹。
宁王府的标记。
沈知微不再犹豫,快步走过去。
小门外是一条狭窄巷道,巷中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她刚掀开车帘,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
车内坐着萧承晏。
他换了一身墨青色常服,肩上披着狐裘,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右手随意搭在膝上,指节处却缠着新换的白布。
“殿下倒是好兴致。”沈知微坐进车内,目光扫过他的手,“白日里刚遇刺,夜里还有空安排夜香车接人。”
萧承晏擡眼看她。
“沈女官不也很有本事?太后亲自留你值夜,你还能跑出来。”
“彼此彼此。”
马车无声驶入夜色。
直到远离宫门,萧承晏才擡手敲了敲车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