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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那一波由特大水灾造成的粮荒米贵行情,直到当年冬至才渐渐回落平稳下来,经历此事,厚善米铺在汉口镇米铺行内的口碑与规模已是翘楚,就在一切向好发展之时,一件突发意外之事将此完全改变。

小寒过后,厚善米铺汉口镇上三大粮仓全都存储满仓,除夕前三天夜里,三大粮仓突遭大火,趁着西北寒风,火随风势越烧越大,由于已入年关,米铺与粮仓伙计们都已归家休息,只待元宵花节后再迎新上工,九家米铺分号仅各留一人值班夜守,家父当天排值到汉阳米铺分号巡查清账,汉阳米铺与米仓相隔不远,米仓起火烧大之后才被人发现,通报到米铺,阿爹带着一名伙计立即赶去救火。

由于年关能赶来救火人少,家父亲自挑水抢入粮仓泼救,不想风急火猛,粮仓顶上一根烧损木梁正好落下,砸中家父大腿,将其压在梁下无法动弹,就在那名伙计赶去迎救之时,两蒙面人从暗处抢出阻打,伙计独抵不住,身负重伤边退边撤呼救喊人,见此,一名蒙面人手持木棒返身而回,棍打阿爹,阿爹无法动弹一时紧抱蒙面人下身,致其摔倒在地,两人相搏中,阿爹手扯袭者面罩,忽惊呼一声,不想后脑挨棒人见不支,昏倒前却一把抓扯下那人一缕头发,伙计吓坏高声呼救,终引来乡邻相助,两蒙面人见势不好,忙抽身而逃,家父后被救出急送回家,但当郎中赶到时,却因伤势过重,一话未留就撒手人寰,伙计说述全情,全家上下悲痛万分。

大火将厚善米铺三大粮仓同时烧毁,促使厚善米铺由盛转衰,米铺发展时潜留的隐患也掀揭而出:一随家父突然离世,整个厚善米铺再无强力主事之人;二是之前汛涝灾害发生,家父不惜高价北上南下大举收粮,再平价出售在汉口镇纾解粮荒、维稳粮价,还常常熬煮白粥无偿救济乡邻,花去众多的往过盈余,以致现银短缺;事后家父反思,与两房夫人谈论此事,说厚善米铺营生中存有一处不足,就是米铺粮仓过小,以致平常米粮存储不足,一旦遭遇天灾人祸突发抢购挤兑,粮仓仅能维持七家分号半月开门营业,后续全要靠外运周转,而一旦灾荒生发,市面上米粮供及短缺,米商们定会抱团囤粮惜售,顺势抬高粮价攫取暴利,如此一来黎民百姓生活更加维艰,而官粮不到民情激变万不得已,是不会入市救市,却多反会和米商勾结、暗中营私操作。

所以事后,家父拿出全部积蓄并筹借银两开始扩建自家三大粮仓,而这场大火烧得异常诡异,是在三大粮仓全部扩建好并储粮之后,同时于夜间生发大火,加之近临年关,人员稀少,着火后施救不及,故一场大火将整个粮仓烧得干干净净,也将厚善米铺烧到绝境。

荆州米商马老板收到家父离世消息后,忙赶来汉口镇处理后事,听闻火情异常又思幼儿寡母恐难立足,明大势已去难以挽回,便与大房周母商量决定米铺不再经营,交由他主持进行变卖,平清帐目与银两借款,遣散伙计抽身离退。

一切后事按马老板计划打理进行,这时米铺武昌分号一名老伙计,感恩家父好乐善施,临别前偷偷跑来告诉两房夫人,说出事那天晚饭时分,他曾在粮仓附近瞟见过于虎、于豹与那姓崔米贩,他们三人聚在远处指指点点说论着什么,当时这名老伙计觉察奇怪走近前去探听,那三人见人过来就远远退离去了,见此伙计便没多想,不料后来晚上就发生了粮仓着火之事,后经报官但着火原由实难查清,那两蒙面人更不知去向,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而他此时想起转告,是想请两房夫人注意,怕是那于氏兄弟寻仇报复,抚养幼子最好离开此地另作安排,周母家母听后惊吓失色,哭泣谢别。

一切后事料理完后,米商马老板要周母家母带着我们兄弟两人,随他去荆州落脚生活上好有个照应,大房周母伤痛家父离世,想到那老伙计临别忠告,已有搬离之心,她与家母宋氏商量,家母全没主意,愿听大房周母安排,于是周母谢绝荆州米商马老板顾念,带着家母宋氏、我兄弟二人及奶妈田氏,共五人一起回到了周母老家襄阳城郊,定居下来。

五人靠着变卖宅产与周氏近些年积攒下来的一些金银首饰,于襄阳安居下来生活,家母与奶妈田氏两人,慢慢对外接些针线、洗衣活做,日子清简却还安定。

两年后,周母患得一场风寒,病历半载而逝,其间寻医问药花去多半积蓄,接后一年,襄阳又突发瘟疫,家母没能避过,终逝于此场瘟疫之中,我们兄弟两人都由奶妈田氏一手带大亲像家人,于是田妈带着我们兄弟俩一起逃难,跑回她老家黄梅。

那年我与哥哥元炎全都7岁,已明理懂事,回黄梅前,田妈怕路上她也生发意外,便将我与哥哥叫到近前,将我们家门之前所历经之事,全一五一十告知我俩。

我当时听完怯弱害怕,而哥哥却慎怒恨怨,当即便要去寻于虎、于豹与那姓崔米贩为家父报仇,田妈一把扯住元炎不让他去,紧紧将他抱摁怀中,我们三人抱头痛哭一场。

为黄梅生活方便,自那天起,田妈便与我们兄弟二人母子相称,对外,她称说我俩都是她的孩子,生父在长江跑船,后落水失踪生死不明,母子三人生活失去靠依,这才跑回老家。落脚黄梅时,已无银两可花,三人相依为命,田妈靠给人洗补衣裳养家,兄长元炎帮人屠宰打杂,我则替人放羊,这般辛苦,生活才得以能刚刚过活下去,但时常仍有周济不开时,不过这种聚守极让我心安,我们兄弟二人同一生父,出生也不过相差半天时间,兄长与我性格各异,他天性猎奇好动、胆大胜勇,却在田妈向我俩讲述家门生发事后,性格忽变孤傲而生冷,极少与人言语交流。

邻里见他身如小牛一般壮猛,便向田妈介绍,引荐兄长去县城肉铺跟牛屠夫打杂帮手,兄长天资聪颖、胆大心细,一月有余,便学会屠猪杀牛本领,做起事来干净利落、手脚麻利、从不拖泥带水,加之少言少语,这更令牛屠夫十分欢喜,得牛屠夫信任,又因肉铺事多,路途长远,兄长回来渐渐少了起来,田妈见哥哥小小年纪就学全手艺养活自己很是欣慰,时常带我去往县城肉铺探望哥哥。兄长赤面剑眉、不苟言笑,但见田妈过后才展露笑容,每次我们前去,他便会给田妈偷包一些猪牛下水杂碎捎回,牛屠夫时有觉察也不作声,故每次探望,我极是开心。

自兄长去肉铺打杂帮手后,我便给邻里放羊,慢慢从其他孩童口中得知,兄长在县城肉铺无事之时,便四处寻转学人习武,之后回去独自偷练,虽人寄宿肉铺店中,却时常夜不归店,常独自一人跑去县城西边一处破庙之中,在那练功习武,时常练至通宵,渴饮溪水、饿吃鸟蛋野果食腹,困时就在庙中铺了柴草蒙头倒睡,我将之告诉田妈,田妈听后心痛暗泣,说哥哥是心中藏事,旁人劝说不用,由他自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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