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苟湭生于日本长于中国东北,三十年前,其父原是满铁守备团的一个下级军官,后成为日本在满蒙移民开拓团村的执事,随后也把全家接了过来,小野当时不到二十岁,正值狂妄气盛,看到关东州无边的沃野良田,恨不得一口把整个东北吞下。终于机会来了,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加快了占领全中国的步伐。小野苟湭信心满满,一路挥刀直下,军衔也不断提高,从军曹、少佐、到中佐,眼看就要挂上了大佐的星章,不料因一件事让他前途变得暗淡。小野有个嗜好:杀生!只要是个活着的动物,当然得让他认为有挑战性的、不服气的、和带有攻击的,不论种类他都喜欢拼个“你死我活”,比如对他狂吠的狗,对他尥蹶子的驴,不愿意挨刀的猪,甚至低头瞪眼竖角的牛,当然更多的是人。在他的感观里,斩杀过程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享受和刺激。前不久一位上级军官的战马,因不听训服惹恼了他,一时性起,战刀猛力一挥,就把整个马头给砍了下来,那匹没有了头的马,仰着脖颈喷着血,竟然跑出了几十米才倒下,小野却乐得手舞足蹈,事情过后他虽然没被送上军事法庭,但继续提升暂且无望。
就在昨天,小野路过一家骡马店门口,一只黄狗不知为什么围着他又扑又咬,小野一时兴奋,拔出战刀双手握紧,拉开架子准备与它厮杀。主人见大事不好,大喊着“狗不懂人事,狗不懂人事,你这个给我惹祸的畜生!”冲过来一棍子把狗打翻在地。
可小野不愿意了,非要主人再弄只狗来与他决斗不可。主人不敢怠慢,更怕因为一只狗而引祸上身,只得把他引到院里与一只正在哺仔的母狗对战。母狗护仔又处于本性,还以为来人是来抢它的幼仔,吼着就扑了过来,小野躲闪不及,被狗撕裂了半边裤腿,顿时兴趣高涨,嗷嗷叫着“八个牙露”,侧身迎战,一场人犬搏斗惊心动魄,骡马店里的人个个看得是目瞪口呆。
小野不愧为帝国武士,没有几个回合,母狗已被砍得遍体鳞伤,小野刚舒一口气,冷不防那只刚才被主人击晕的黄狗,从他背后猛扑了上来,死死咬住他握刀的手不放,众人大惊又不敢上前来解围。小野只得用一只手掏出早已上膛的王八盒子,连开数枪才结束了这场混战。
在这场人狗搏杀中,小野即没有尽兴也没有耍尽威风,更没有过上瘾,把恶气全撒在狗窝里几只刚会走的小狗身上,把它们一个个掂起来摔死,再用脚踩上几踩、碾上几碾,弄得一院子血淋怱啦的。众人不忍目睹纷纷掩目离去,老板瘫软在地欲哭无泪。
司务长正好路过,掏出一张票子看了看狗主人,最后还是重新装回了钱袋,顺手把那只死去的黄狗扔到了拉菜地车上。
小野自从在狗的面前丢了面子,就在全城“闻狗声均杀之”。百姓怒不敢言,背后都叫他狗头小队长。霉协也怨他不务正业,可他根本不在乎,他是准大佐,如果趋实,当比霉协官高一级。
章自哲听了此事,叹曰:小日本真是畜牲不如,连狗仔都不放过!
转眼就要过年了,腊月二十三的头一天,贝勒爷把齐德旺叫到府上说,夫人这阵子思儿心切,整夜地在佛前念经祷告,真怕时间长了身子骨再落个啥闪失。明天祭灶烙烧饼,你一定要当着夫人的面装上一袋子,给老四老五送去,常言说,游子千里远,吃了锅盔常思念,回来再把他们的话捎给夫人,这年也过得踏实。谷雨说她也要跟着丈夫去,这阵子右眼皮子总是有一阵子没有一阵子的乱跳,老觉得要出啥事似的,贝勒爷骂她尽说晦气话,罚她去院子里井台上打桶水,净净手漱漱口去。
那夫人知道闺女和女婿要去山里,给两个兄弟送家里的烧饼,一下子年轻了一大截子,亲自下厨去帮着盘面,甜的咸的、包馅的、裹肉的烙了一大筐,如果加上夫人连嘱咐带唠叨的话,夫妇俩连背都背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