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媒长安96/108 章 · 1634 字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安世之法

九方缨不敢回答他的话,只是沉默着。

世事无常,她已不再是初回长安时的无知少女,除去马,这世间还有太多的事需要思量,让她想不明白、看不通透。

恰似这次入狱,或许谁都无法知道真凶是谁,但只要坐在衙门里的人愿意,谁都可以是凶手。

九方缨知道自己就是这样进来的。或许,原本摊上了厩马疯癫一事的冯继,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从监牢脱身的吧。

她淡淡地看着一门之隔外的商人,心里却有些忐忑,凭过去打交道的经历,这人气量狭窄更兼睚眦必报,这次去而复返特意来到她面前,怕是不会善了……

“好,也不卖关子了。”冯继随意抚了抚鬓角,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往四面扫视一圈,重新看向九方缨的目光透出有些玩味,“此间并非宝地,但你必不会在此长留;待重获自由,便到东市‘率然居’相见,到时若再有疑惑,我自会相告。”

[老规矩,12点替换更新~顺便回味一下冯继的出场......]

“放开。”赶在她发力之前,上首处传来了严厉的声音,“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控方既陈述已毕,由被控一方陈词,既然有证人,自当可以上前。”

那三个家丁迟疑了一瞬,又看向旁边坐着的主子。满脸郁忿的商人这时也只能软了下来,摆摆手,家丁们只得松手。

九方缨连忙奔到暴利长的身边,确认他并未受到刑罚,感激地向上首处的人——长安令看了过去。

对门的文寡妇曾向她夸过,这位长安令名叫张安世,最是秉公办事。

如今看去,这位长安令不过是而立之年,神色威严凛然,也正在仔细打量九方缨,一副静候她开口的模样。

九方缨心中稍安,低声向暴利长道:“舅舅,的确……是你认错了马?”

暴利长面有愧色,眼神躲闪,支吾着说不出话,不敢点头或者摇头。

“那就只能认罚。”九方缨无奈,毕竟暴利长做错了事,想必罪不至流放,更期望控诉的商人不要趁机得寸进尺。

“可是——”暴利长动了动嘴,满眼都是不甘心,九方缨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能缩了回去,神色沮丧。

张安世察言观色,遂道:“暴利长,你可知罪?”

暴利长再次看向九方缨,情知她当真铁了心,闭上眼,点了点头。

对面的商人拍案而起,冲过来一脚踹向暴利长,暴利长顿时摔了出去,如狗吃屎般跌倒。

“你做什么?”九方缨急忙去扶,愤怒地看向那个商人。

那商人也气得脸红脖子粗,冷笑道:“枉我如此信任你这贼子!张大人,必须叫他充军,叫他赔偿千金,若非如此,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肃静!”张安世厉声呵斥,“此人所犯,自有汉律可循,冯继,还不退下!”

名为冯继的商人不甘心地退回座位,旁边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忽然上前耳语几句,冯继正在气头上,闻声却一下眼前明亮,立即点了头,那家丁便转身飞快地去了。

这一切,自然都落入九方缨的眼睛。

暴利长艰难地爬起身,任由九方缨搀扶,咳嗽着兀自冷笑。

“暴利长,你还有何话可说?”张安世正要提笔,忽然见他这样的笑容,皱起眉头,“若有申诉之言,只管说来。”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冯继立即抢白道,“什么狗屁相马师,还敢向陛下献‘天马’,竟连驽马都分不出,只怕在陛下面前也是胡言乱语,早就犯了欺君之罪!”

“我没有!”听到最后那四个字,暴利长惊出一身冷汗,“那、那当真是来自敦煌的天马,我千辛万苦将它送来长安献给陛下,也只有它,才配得上雄才大略的陛下!”

冯继冷冷嘲讽,“那你如何会认错了驽马?”

“我……”暴利长哑口无言,好比方才被人狠揍了一拳,满嘴血和牙只能含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忽然,暴利长身边一直低头沉默的少年挺直了脊背,抬起眼睛冷冷地看向满脸得意的冯继,淡淡地道:“如您所言,我舅舅所相全是驽马,却告知您是骏马,故而令您大亏了一笔——可是如此?”

冯继眉头微蹙,正要细细思索这番话中是否有陷阱,但见张安世已经看向了他,脸上隐有不耐之色,只得应道:“正是。”

九方缨淡淡地看他,沉声道:“既然如此,我愿为您再相一次;若是其中并非‘全是驽马’,则您对我舅舅的指控——恕我们不会承认。”

她紧紧地盯着冯继的眼睛,眸中似有火焰燃起,“我会让您看到,何谓‘相马师’。”

众衙差互相看了看,如今虽然天色渐晚,官司的输赢显然也已有定论,这少年的话却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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