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擦肩而过
车上的四人商量片刻，都认为那林大小姐一时半会是不可能从小区门口离开。厉晴于是邀请纪散元嘉去自己家小坐，说这样总好过在外面开车瞎逛。
目的地离这儿有点远，几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打发时间。易驯似乎对“精神病”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缠着纪散问了不少有关林玉琳的事，但纪散说不出多少具体的内容来，因为他对那女人确实不够了解。
“不了解也是好事，”提问的那个用略带失望的语气说，“越是了解，就越容易被影响，受的影响多了，你也就会变成疯子。”
“听上去你深有体会啊。”纪散仰头靠在椅背上，左手随意抚上女友的大腿，另一只手则搭在自己的腰腹。
易驯“嗯”了声：“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被折磨成了认知障碍症患者！总有那么些奇葩人要当着我的面干奇葩事。比如那林玉琳，你说她工作日不上班站在你们小区门口干什么呢？侦查？偷窥？还是准备上门对峙？都有可能，都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单纯喜欢站着，每周不那样站一站，就浑身不痛快。”
“八成是想来守株待兔，看看我和元嘉是不是真的住在一起。”
“那真够恐怖的，像被女鬼缠上了。”
“还好是白天，要是她晚上下班后过来，才叫真的惊悚。”
“你就不怕她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易驯扭头问。
纪散坐直了些：“她吃饱了撑的，精力有这么足吗？”
“高精力人群是有可能办到，你没听说过林玉琳当年的事迹吗？一手抓雅思一手抓教资，一手抓考研一手抓出国，一手抓高尔夫一手抓攀岩……她完全有可能搬个板凳在你们小区门口坐一个晚上，撑把雨伞就当支了帐篷，然后第二天一早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去上班。”
“你太夸张了，易先生。”元嘉没忍住说。
“这叫事先最好心理准备，防范于未然，嫂子。人不能那么犟，不能非得亲眼目睹才知道逃跑，那样就晚了。再说，有哪条规定，有哪条法律说她林玉琳不能站在你们小区门口过夜，不能坐板凳，不能撑雨伞当帐篷吗？没有。所以说，她是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开上高架后，天空突然绽出明媚阳光，热量蒸发了汽车表面的水汽，也升高了车内的温度。厉晴打开空调，带着丝丝薄荷味的凉气于是从后排出风口不断往元嘉两人的脸上扑。元嘉的衣服还算厚实，能抵御突然下降的温度，纪散就不大好运了，凉风钻进他的衣服，沿着下摆直往腹部钻，他只能将衣领拉拢。
“你冷吗？”元嘉边问边伸手复上男友的小腹，“肚子不能漏风。”
男人唰的一下红了脸，从两颊蔓延到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呃，还好，还好……”他说着将头扭向窗外。
元嘉不大懂他为何会羞涩到如此地步，明明平时在家里能摸的地方都摸了，不能摸的地方也都摸了，早该习惯了才对。直到前排的易驯发出低低嬉笑，她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在别人的车里摸男友肚子是出格的，就和林玉琳在别人小区门口“站岗”一样，当事人自己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旁观者并不那么想。
厉晴和易驯住在靠南边的一处富人区，那一排排三层小别墅中有两栋属于他们。这个地方元嘉早有耳闻，以周边出奇高的物价出名，可她长这么大从没来过这里，今日到此一游大有长见识的感觉。
“我们到了。”
厉晴将车倒进车库，一行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中气十足的犬吠。
“你家养狗？”元嘉脸上难掩激动。
“是啊，”厉晴从手提包里摸出钥匙，“巨型贵宾，老大一只呢，和易驯一样。”
门刚开了条缝，就有一颗巨大的灰色脑袋“嘤嘤嘤”地挤出来，这修长的四肢，宽阔的后背，简直像穿了玩偶头套的成年人。厉晴唤它“免费”，边用膝盖把狗往回顶，边招呼大家进屋。
偌大的沙发上，纪散成了灰狗免费的重点排查对象，短短的嘴筒子从拖鞋尖尖开始闻，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每发出一声浑厚的吸气音，男人裤子上就会留下一个圆形的湿印。
“最好把他推开，”易驯陷在单人沙发里提醒，“不然他会来闻你的裤裆，对狗而言，人的那里气味最浓郁。”
厉晴这时从厨房端来四杯花茶，顺手把狗头往元嘉那儿一拨：“行了，给你元姨姨摸摸头，别总骚扰你纪叔叔。”
巨型贵宾的手感没有想象中好，蓬松的卷毛有点粗糙，不似捷克狼犬的小短毛光滑好摸，可这毕竟是真狗的头，只要上手，元嘉就感觉自己的愁绪已经全部飞走。她横着摸完，竖着摸，双手放在灰狗的脸颊上盘核桃般来回搓，乐得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
“摸只狗有这么开心吗？“纪散的不理解全写在脸上。
“开心，当然开心！”厉晴替元嘉回答，可她右手正摸着的是易驯的头，“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
被摸的那个人非常淡定地拿茶喝，显然是早对自己女友的行为习惯了。
“你俩感情还真好。”纪散只能说。
“哎呀，纪散，人要有作为高智商动物的宽容态度，不能吃小笨狗的醋。但人也可以学学小笨狗的心态，想要什么就争取什么，想被人摸摸，就自己把头凑上去。你也可以把头伸到嫂嫂手底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了，不了，不了，”男人连声道，他突然觉得有些头疼，“我没这个癖好。”
“你可以培养一个，有时候学学狗的行为会让人放松很多。”易驯说。